韩延年一走，元泓立刻哈哈大笑起来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笑得肩膀直抖，茶盏端在手里晃出几滴茶汤来。

他边笑边朝张德全道：“你瞧瞧他方才那个模样，换了新袍子跪在桌边等死，一家人哭得跟出殡似的！朕不过赏了两道菜，他倒好，连遗言都省了，直接就等着毒发了。朕在他眼里就是个动辄赐死大臣的暴君？”

张德全躬着腰，也跟着笑：“陛下圣明。韩侍郎这是头一回蒙陛下赐菜，没摸着陛下的性子，往后多赏几回，他就不哭了。”

元泓把茶盏搁下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茶渍，笑够了，才慢悠悠道：“往后多赏几回，他吃上瘾了，下回朕赏什么他都不哭，改流口水了。”

他想起韩延年方才跪在地上那副又惊又窘的模样，又笑了一阵。

殿里炭火烧得暖，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
元泓难得有这等扬眉吐气的时候，顿时心情好了不少。

他从御案后面绕出来，在殿里龙行虎步地走来走去，袍角带风，靴底踏在金砖上，一步步踩得极稳。

他走到东窗边，又走回西窗边，走到御案前头，又绕到屏风后面。

张德全跟在他后头小跑了两步，又站住，看着他家陛下这少有的劲头。

元泓不敢想象。

若百姓每月都能吃上肉，或者再大胆一点，每旬都能吃上肉……他边走边算。

一头猪出肉百来斤，一户人家养上两头，一年就是两百来斤。

若红薯真能大面积推广，猪饲料的成本就能压下来，猪肉的价钱也能跟着往下降。降到什么地步。

他停住脚步，站在殿中，仰起头来。

降到寻常百姓家每旬能割半斤肉，炖一锅菜，让全家老小都尝上荤腥。

若真到了那一日，民间对他的感恩戴德，他几乎能想见。

田间地头，灶台旁边，老人们抱着孙子，说这日子是元皇帝给的。

说元皇帝在位的时候，咱们才吃上肉，他的名字被口口传颂，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
几十年后，百年之后，史书上写他这一朝，不写他打了多少仗，不写他换了多少大臣，只写他让天下人吃上了肉。

他眯着眼睛，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副场景。

再过几年，等红薯铺开，等猪崽遍地，他就找个由头出宫巡游。

走汾水那条路，顺路看看陈安的封地。

所过之处，州县的百姓跪在道旁，欢呼雀跃，山呼万岁。

他一路走到青阳郡，再走到边关。

周奉戎骑着高头大马在城门口迎他，身后跟着一排排膘肥体壮的边军。

他登上城楼，望着关外那片茫茫的草原，大手一挥……那画面，越想越舒坦。

他在殿中走来走去，脚步轻快，连张德全喊他用膳都没听见。

就在此时，有急报送来。

一名驿卒跌跌撞撞跑进殿，单膝跪在门槛外，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：“报！京畿道商州急报！”

元泓停住脚步，转过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