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给周奉戎留了药，又交代了孙太医几句，说伤口还得接着换药，饮食要清淡，别急着练兵。

周奉戎坐在榻上，朝他拱了拱手。

陈安摆摆手，客套话说完，他便上了马车，往东走。

不比来时那般匆匆，回程不必赶路，陈安便让车夫走得慢些，遇上有意思的镇子，他就停下来逛一逛。

吃口当地小食，买两样稀奇玩意，再挑几本新话本。

他给元泓的信也照写，只是这回不光是写想他，还写路上的风土，写哪家铺子的饼烙得好，写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手巧，捏了只兔子，他拿在手里没舍得吃，后来还是咬了一口。

他一路走走停停，倒比来时自在。

行至青阳郡时，车队放慢了速度。

这青阳郡是西北往东第一大城，城墙高阔，人烟稠密。

可陈安掀帘往外看时，发觉城门口有些不对。

城门外围了不少人，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边民，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挤在门外，正和守门的兵卒争着要进城。

兵卒拿长矛挡着，不让他们往前。

另一侧的车道上，却停着几辆乌篷马车，车上下来的商贾和穿绸衫的士人递上路引，兵卒略看一眼便放了行。

那些边民眼巴巴望着，又被喝退到一旁。

陈安在车里看了一会儿，他本没打算多管，可心里到底犯嘀咕。

他唤过随行的亲兵，叫他去打听。

亲兵去了，回来后说是城门开了新规矩，凡是外来的，须有本地铺保或士绅作保，才准入城。

没保的，一概挡在外头。

陈安“哦”了一声，也没再追问，他不熟这里的门道，觉着大约是官府怕流民闹事，暂且禁一禁。
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马车随着前头的商队缓缓进了城。

青阳郡的街面比沿途所见热闹得多，铺面整齐，行人往来，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。

陈安在车里伸了个懒腰，盘算着找个像样的馆子吃一顿，再寻家书肆逛逛。

他掏出小本子，撕下一页，趴在小桌上给元泓写信，在末尾加了一句：“臣到青阳郡了。城门口有些怪，好些人被拦在外头进不来。臣也没多问，怕惹事，陛下放心。”

他写完，折好，递给外头的亲兵，让人送去驿站。

进了客栈，陈安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。

刘公公在旁边落了座，几个亲兵散在四周，两个坐在门口。

陈安点了几个小菜，又要了一壶热茶。

跑堂的端着菜上来，他刚动了两筷子，就听见邻桌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“听说了没，东街王家的小子，前日还好好的，昨儿忽然发了高热，脸上起了一片红疹子，请了几个郎中都瞧不好。王家老太太哭了一夜，说怕是撞了邪。”

“别瞎说，我听说城南李家也有一个，差不多的症候，先发热，后出疹，烧得人迷迷糊糊。郎中开的药全不管用。”

“你们小点声……这种事传出去，官府要拿人的。”

那几人压低嗓门，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，便换了话题。

陈安挑起眉毛，竖着耳朵听了一阵。

他嚼着菜，心里回忆起来，发热，出疹子，高烧不退……这症状听着耳熟，他前世在新闻里看过，类似的描述多半指向某几种传染病。

可他拿不准是哪种，也没往深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