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回到榻边，手里捏着一张从西北边关传回来的奏折，他心里还忧着一件事。

那折子是快马加鞭送进来的，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。

护边大将军周奉戎，一月前巡营时中了流矢。

那一箭射在右肋下，入肉不深，当时只当寻常外伤料理。

可这一个月过去，伤口迟迟不愈，人反复低烧，饮食也减了大半。

折子上说，周奉戎强撑着又去巡了两次边，入夜便发热，人瘦了十几斤。

随军医官束手无策，只道听天由命。

元泓把折子搁在膝上，眉心拧得死紧。

他愁眉苦脸地望着案上那几本新递上来的边关军务，心里发闷。

朝中不是没有人用，年轻些的将领，能打的也有几个。

可若论对西北关防的熟悉，对那几百里风沙戈壁的了然，满朝上下，没人比得过周奉戎。

那人是真正在边关吃了十几年风沙的，哪里能扎营，哪里能设伏，哪条河谷几月会干，哪个隘口冬天会封，他闭着眼都清楚。

大启的西北，半靠兵，半靠他。

若这人死在战场上，力战而亡，朝廷体面，他元泓也认了。

可用几千几万两军饷养出来的名将，最后被一支不知哪来的流矢要了命。

这话说出去，都要叫人呕血。

元泓捏着折子，他真想下一道旨，把京城最好的御医全遣到边关去。

可那地方太远了，来回几千里，药送过去也凉了。

况且周奉戎这伤，怕是内外都起了症候，光靠汤药未必压得住。

元泓闭上眼，久久没动。

张德全进来添茶，见他脸色不好，也不敢出声，只把茶盏轻轻搁下，又退了出去。

外头起了风，吹得窗棂直响。

元泓慢慢睁开眼，目光又落回那张皱巴巴的奏折上。

元泓不是没想到陈安。

可那小子大字都认不全，说话也没个正形，怎么看都不像会医……他夜里翻来覆去，到底没叫人去找陈安。

次日一早，他亲自去了太医署。

太医署在宫城西角，几进院落，天不亮就有药童在院里洗药、切药。

元泓到时，浓苦的药气扑面而来。

院里的太医和药童跪了一地。

他摆摆手，正要往里走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蹲在廊下，和几个太医凑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