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能全怪陈安。

元泓半靠在床头，身后还垫着软枕，两条腿没骨头似的伸着。

他闭着眼，心里思忖。

这次是他自己准了的。

陈安献上火药方子，又搬出那两本书，他总得给点什么。

给金银，给宅子，都太轻了……他想来想去，便松了口，让陈安放开手脚“伺候”一回。

这是奖励，也是试探。

他知道，有些人会对某些事痴迷到荒唐的地步。

他也认识几个臣子，表面上一本正经，背地里为了几幅字画，能把俸禄全搭进去，连家具都变卖了，宁愿啃冷窝头也要买下那方古砚。

这种人，不贪财，不图名，就是痴。

痴进去了，天王老子也拉不回。

元泓想看看，陈安是不是也这样。

他不是总说喜欢自己，总说见了陛下就管不住身子吗？那他倒要看看，这人到底有多喜欢。

他到底是喜欢他元泓这个人，还是喜欢他手里漏出去的宅子、银子和官衔。

若陈安对那事的痴迷，超过对银钱的喜爱，能叫他忘了讨赏，能叫他像不要钱似的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掏，那这笔买卖才算稳当……他打的是这个算盘。

……

他活了四十一年，见过的人不少，可没见过这样的。

他该气，可又觉得这事并不全坏。

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，只要他这身子还在这，只要他元泓还肯躺在榻上，那小子就会像闻着味儿的狗一样，自己凑过来。

他闭上眼，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

疼是疼，可到底也没多后悔。

次日一早，陈安就来了。

他起了个绝早，等在宫道拐角，果断截胡了从御膳房过来的小太监。

他掀开食盒盖子一看，里头是一碗鸡丝粥、一碟金丝卷、两样小菜，还有盏燕窝。

他嘿嘿一笑，也不管小太监一脸错愕，把食盒接了过去，大摇大摆地往紫宸殿去了。

元泓是愈发惫懒了。

不上朝的日子，他就歪在床边那张矮榻上，一件半旧的玄色罩衣裹着，头发也不冠，只拿根玉簪松松一挽。

殿里窗子只开了半扇，晨光薄薄地铺在青砖上。

他手里正捧着那本蓝皮化学书，一手还捏着支细毫，在旁边的空白折子上记着什么。

陈安迈进去时，脸上已经堆满了笑。

他把食盒在案上一样样摆开，嘴里亲亲热热地说：“陛下今日可安好？臣昨儿回去想了半宿，就怕陛下没睡踏实。这不，一早就来守着，给陛下取早膳……臣扶着您起来，慢慢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