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半月过去，陈安和元景澜两个人都黑了不少，也壮了不少。

陈安原先白得有些发虚的脸，如今晒成了浅麦色。

他成日在盐田和军器监之间跑，有时还跟着红薯地里的老农下地拔草，露出来的胳膊和脖颈都深了一个色号。

人瘦了几分，下巴尖了些，可身板比之前结实，走路时肩背都挺起来了，衣袍下头能看出点干过活的人该有的利落。

元景澜也黑了一层，站在陈安旁边，半点看不出东宫太子的娇贵，反倒像个跟着家里兄长出来讨生活的年轻管事。

他比和陈安一般高，这些日子饭量见长，手臂上隐隐有了点线条，人也晒得跟抹了层蜜似的。

两人往盐铺门口一坐，活脱脱一对晒得油亮的穷忙兄弟。

元泓这些日子也没闲着。

他每日上朝，总免不了被劈头盖脸地骂。

那些老臣一开口就是“陛下，您这般大兴奇技，荒废朝政，与古时求仙问药之君有何分别”。

又有人说他“不事边防，不整军务，偏去信那火药硝石之说，怕不是要效仿前朝那几位求长生不老的昏君”。

户部、礼部、御史台轮番上阵，骂得一个比一个痛心疾首。

元泓的脸皮也厚了不少，左耳进右耳出，总之不改。

他面带微笑地听，听完淡淡一句“卿等所言，朕已知晓”，转头抛到脑后，去军器监视察了。

那些折子照样批，那些盐铺的红利照样收，全不耽误。

他这几日还悠哉得很。

去曲江池游了趟湖，包了条画舫，又让人在岸边摆了几桌。

游湖还不够，隔日又去校场，和薛绍远打了好几个来回。

他这回没留力，陌刀横斩，刀风带得旗幡乱摆。

薛绍远被他逼得连退数步，最后才寻着空档架了一刀。

元泓出了汗，神清气爽，翻身下马时还笑：“朕还能打。”

薛绍远按刀行礼，说：“陛下神武。”

至于前些日子元泓那句“年纪大精力不够”的话，当然只是随口找的借口。

元泓如今心里门清。

他身子好得很，太医令开的那些泻火汤药，名义上是给陈安喝的，其实他自己也用过两回。

药方子送过去，张德全照着煎了。

他喝了一碗，除了苦，什么用都没有。

他这龙榻，早就让陈安住进心里了。

有些事，躲不掉，他也懒得再躲。

他只是想看看，自己端着、忍着，那混账能急成什么样。

眼下半个月过去了，陈安天天在外头晒着，夜里回宫倒头就睡，倒显得他这皇帝有几分“独守空房”了。

元泓把练完刀的披风解下来，丢给张德全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今晚让陈安来见朕 他若说累，就绑着来。”

张德全愣了一下，应声去了。

元泓翻身上马，回宫。

陈安洗完澡，往床上一躺，头发还没干透，人已经半睡过去。

他今日又跑了一趟军器监，身上累得厉害，脑子昏昏沉沉。

朦胧间，他觉着有人轻手轻脚进了屋，给他披了件外袍，又拿薄被一裹，便把他架了起来。

他连眼睛都没睁，只嘟囔了两句，便由着人半扶半拖地往外走。

等他勉强睁眼时，人已经被送到紫宸殿里头了。

殿内烛火不多，只点了几盏，静静地在暗处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