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在窗边坐了一会儿，到底没忍住，小动作又来了。

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，接着又借着整理衣摆的工夫往前蹭了半尺。

来回几次，他已经从窗边挪到了软榻斜前方。

他偷眼看了看元泓，元泓仍闭着眼，面上蒙着药巾，只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和微微起伏的喉结。

陈安又往前凑了凑，声音放得轻轻的：“陛下，臣在故乡时，听过一些抵御病气的土法子，都是些不用花银子的笨办法，陛下要是不嫌烦，臣说给您听听。”

元泓眼也没睁，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，示意他往下说。

陈安得了准许，忙道：“臣的乡亲们，不管天冷天热，都喝热水，就是把生水烧开了再喝。井水、河水，烧滚了放凉了喝。

还有，会在路边水渠里撒一些烧过的石灰，说是能清一清污秽。

再就是洗手，吃饭前，从外头回来，都打盆水把手洗一遍。

要是有条件，再拿皂荚搓一搓，臣小时候就靠着这几样，年年都没染上时疫。”

元泓听完，没立刻接话，他沉默了一阵，才道：“你说的倒是轻巧，一般百姓家里，柴火都舍不得多烧，煮饭得用，取暖得用，哪还有余力日日烧水喝？你呀，是住惯了皇宫，不知道外头人过的什么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剩下的两条，朕会传话给施药局的官员，让他们借着发药汤的时机，游说百姓用石灰清渠，饭前便后洗手。至于热水，官府的粥棚里头，若有条件便烧开了再施，百姓家里，只看他们自己了。”

元泓也难得没有去追究陈安嘴里的家乡是哪儿，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法子。

他知道陈安来历不明，多半是不可言说之地，而他嘴里的家乡肯定不是凡地。

以往元泓每次旁敲侧击陈安就开始装傻，现在元泓也懒得问了。

陈安点了点头，没有辩驳。

他也知道，在古代让普通百姓家家喝上热水，比让他们顿顿吃白米饭还难。

柴火费钱，劳力费时，有些人家连口铁锅都没有。

他能做的，也只是把法子说出来，让元泓去安排。

陈安坐在那儿，目光落在元泓身上，忽然觉着元泓病着，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平日里见惯了他说一不二、雷厉风行，连走路都带风。

这会儿病气上头，人陷在软枕里，手上拿着折子，半天才翻一页。

有时看到不顺心的，也只能皱一皱眉，连骂人都懒得张嘴。

这副样子，倒有几分说不出柔软。

陈安盯着元泓看。

元泓批折子时习惯把袖口往上折一道，今日病了，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，还留着一圈昨夜手铐磨出来的淡红痕迹。

陈安的目光停在那圈红痕上，喉结动了动，轻轻砸了下嘴。

他脑子里又开始飘些有的没的，怕是想得再多些，连陛下生病时怎么喘都要描出来了。

他赶紧挪开眼，在脑子里打开系统商城，翻到药品那一栏。

西药架子上一排排标着价。

最便宜的止痛药只要一千积分，他买得起。

可退烧的、消炎的、止咳的，最底下一档都要三千起跳……陈安盯着那串数字，脸上露出一个义愤填膺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