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弹丸是什么，但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颗铁珠子从管口飞出去，打穿了一层木板的画面。

他把火枪的样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了好几遍，然后翻了个身，继续听。

第四天晚上，元泓照例靠在榻上，按下播放键，MP3里的女声刚念了两句“那将军策马入了城”，忽然没动静了。

元泓一愣，拿起MP3看了看。

屏幕黑着，扬声器里一丝声音都没有。

他用大拇指去按那个三角形的按钮，没反应。

他又按了旁边几个键，一个一个地按过去，屏幕始终黑着，像是死了一样。

元泓盘腿坐在榻上，把MP3翻来覆去地晃了晃，又拍了拍，又按了一遍所有的键，还是没有动静。

他皱了皱眉，举着那个银白色的小方块在烛光底下看了好一会儿，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死掉。

陈安没告诉过他，这东西不是永生的。

陈安刚睡着，被刘太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。

他迷迷糊糊地套上外袍，腰带系歪了，头发也没梳，披散着跟在提灯笼的太监后头，一路小跑进了宫。

他以为又是去勤政殿，走到半路发现方向不对，领路的太监引着他穿过了好几道他从来没走过的宫门，最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寝殿前停下来。

张德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脸色不太好，朝他招了招手，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把他领了进去。

元泓坐在榻边。

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寝衣，绸缎面料在烛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寝衣的领口交叠得松，不像白日里那样束得严严实实，露出脖颈下面一小片皮肤和两道平直的锁骨。

他的头发散着，没有束冠，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侧，鬓边那几缕银丝在灯下格外显眼。

脸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白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笑，眉头微微拧着，手里攥着那个银白色的MP3，抬头看陈安的时候，眼神里带着一点罕见的困惑。

他赤着脚踩在脚踏上，脚踝从寝衣下摆露出来，骨节分明，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
陈安的困意一瞬间全没了。

他站在寝殿门口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目光从元泓散着的头发扫到松垮的领口，从领口扫到露出来的锁骨，又从锁骨扫到赤着的脚踝。
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“过来。”元泓开口，声音里没有白日的那种从容，带了几分急切。

他把MP3往前递了递，“这东西没反应了。”

陈安回过神来，赶紧走上前去接过MP3。他低头翻了翻，按了两下按键，又按住电源键不放，屏幕纹丝不动。

他掂了掂，心里有了数：“陛下，这东西没电了。”

元泓微微皱眉，嘴唇微抿，那双微挑的眼睛里困惑更浓了。

电？雷公电母的电？

他看向陈安手里那个银白色的小方块，又看向陈安的脸，语气里带着审度：“电？雷公电母的电？这小东西还能锁住雷电？”

陈安凑过去，把MP3翻了个面，指着底部那个小小的充电口给元泓看。

那个接口只有米粒大小，银白色的金属触点藏在凹槽里头，在烛光底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那个接口，嘴里开始连比带划地讲解：“陛下您看，这个小孔就是给它充电的地方。电呢，确实就是雷公电母那个电，不过不是天上劈下来的那种，是把电存到这个东西里头，它就能活过来……就跟人吃饭一样，不吃就饿死了，这个东西不充电就死了。草民手上没有能给它充电的玩意儿，那个东西叫发电机，能把别的能量转化成电。”

他虽没有凭空制作发电机的本事，但基本原理还是懂的。

不过此刻他不想把话题扯到发电机上，那玩意儿解释起来没完没了，而且他说了也造不出来，不如先把元泓的注意力拉回到MP3本身上。

元泓皱着眉头想。

他微微倾身，凑近了去看陈安指着的地方。

寝殿里的烛光不够亮，他为了看清楚那个米粒大的接口，身子往前探了不少。

他的寝衣本来就松垮，这一倾身，领口便往下坠了坠，露出一片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的皮肤。

烛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他的皮肤照成暖黄色，锁骨窝里盛着一小团阴影。

陈安表面上还端着正经的表情，讲解着MP3如何用电驱动，可他的眼睛已经顺着那敞开的领口探进去了……

他的讲解渐渐慢了半拍，到后来干脆停住了。

一只手抬起来，啪地拍在他脑袋上。

陈安捂着脑袋缩回去。

元泓还保持着倾身的姿势，眉头倒是松开了，换成了一副懒洋洋的、看你往哪躲的表情。

寝衣领口还敞着，他也不急着拢，就那么看着陈安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管好你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