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宅子!
作品:《 我看陛下您也是风韵犹存》瑞祥路东巷。
陈安站在那座宅子的大门口,仰着头,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上头写的什么字他没仔细看,反正也看不太懂。
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,里头先是影壁,绕过影壁是前院,前院铺着青石板,板缝里生了几丛杂草,看着是有段日子没人打理了。
这宅子八成是哪位被抄家流放的官员留下来的,便宜了他。
陈安从影壁绕过去,站在前院正中央,左边看看是回廊,右边看看还是回廊,往前看是一条笔直的甬道,甬道尽头才是主屋的檐角。
大,太特么大了。
陈安前世住的那个出租屋,从门口走到床边就三步路,厨房和厕所挤在一块,转个身都怕撞到门框。
眼前这座宅子,从大门口走到主屋都得走十分钟,光院子就有三个,回廊九曲十八弯,后头还有个荒了一半的小花园。
陈安深吸一口气,把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粗布长衫往肩头扯了扯。
然后他肩膀往后一撑,下巴微微抬起,迈开了步子。
那步子迈得又大又慢,两条腿叉着走,脚底板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响,胳膊甩得老高,整个人的架势活像一只占了新窝的公鸡。
他从前院走到回廊,又从回廊走到偏院,每一个门槛都要踩上去站一站,叉着腰环顾四周,嘴里啧啧有声:“这个好,这个真不错,回头在这儿摆张躺椅,那儿支个茶桌……”
他正指指点点地规划着,门口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陈安扭过头,就看见一个太监带着两个小黄门从影壁后头转了出来。
他认出打头的那位,正是方才在殿里站在柱子旁边侍立的那位公公。
这人约莫五十出头,面皮白净松弛,眼睛不大,眼皮耷拉着,嘴角两边有两条深深的纹路往下撇,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抿着嘴养出来的表情。
他穿了一身暗蓝色的圆领袍,手里托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走路不紧不慢,腰背挺得板板正正。
高公公走到前院正中央站定,清了清嗓子,展开那卷圣旨,尖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: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他拿眼角的余光扫了陈安一眼,等着面前这人撩袍跪下。
陈安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认出这位公公了,方才在殿里见过一面,算是半个熟脸。
他把袖子拂了拂,两只手往身前一端,站得四平八稳,脸上还挂着笑,一副等着对方念完我好接东西的模样。
高公公又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他把声音又提高了一点:“陛下有旨!”
陈安冲他点了点头,那意思是你念你的,我听着呢。
高公公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他把圣旨往胸前收了收,重重地咳嗽了两声,然后跺了跺脚。
那双黑缎面的靴子在青石板上跺出闷闷的两声响,惊得廊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陈安看着那跺脚的靴子,又看看高公公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,脑子里猛地劈过一道闪电
哦!
这是古代,接旨要跪下。
他膝盖一软,麻溜地跪了下去。
青石板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膝盖骨,疼得他龇了龇牙,但脸上立刻堆出恭恭敬敬的表情,双手往地上一撑,脑袋垂下去。
高公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,重新把圣旨展开,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草民陈安献宝有功,赐京城瑞祥路东巷宅邸一座,侍从四名,仆妇两名,月银二十两。念及尔系流放犯身,身世未明,着即日起禁足府中,不得外出,不得接触外客。府外由禁军值守,违令者严惩不贷。钦此。”
陈安听到“侍从四名”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,听到“月银二十两”的时候眼睛亮了。
听到“禁足府中”的时候笑容僵在脸上。
听到“不得外出不得接触外客”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!
“啊?!”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。
高公公把手里的圣旨往前一递,等着他双手接过去。
陈安没接。
他从地上蹦了起来,膝盖上还沾着青石板上的灰,脸涨得通红:“凭啥不让我出去?”
高公公被他这一蹦吓了一跳,手里的圣旨差点晃掉。
他稳住身形,上下打量了陈安一眼。
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皮相倒是白白净净的,可身上那件粗布长衫松松垮垮,站没站相,慌慌张张的,丁点规矩都不懂。
不过是个凭借奇技淫巧暂时博了陛下青睐的二流货色罢了,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。
高公公懒得给他好脸色,把圣旨往他怀里一塞,语气冷淡:“旨意就是如此,高某只管传旨,旁的不知道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还故意放慢了脚步,等着身后传来点动静。
陈安的心思早飞到别处去了。
不让出去?在这个四方天井里闷着?
他前世就闲不住,下班了不逛到半夜不回家,手里有几个钱全花在夜市、烧烤摊和KTV了。
现在到了古代,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去青楼里喝口茶听听小曲,去酒肆里尝尝这古代的酒到底什么滋味,再去街上逛逛看看这京城到底有多热闹……
结果一道圣旨下来,全泡汤了!
闷死他算了!
高公公走到影壁边上了,身后还是没动静。
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,看见陈安正捧着圣旨站在原地发愣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,压根儿没往他这边看一眼。
高公公嘴角往下撇了撇,心里腹诽:这人也不知道表示表示,连个赏钱都不提,没眼力见的东西。
他甩了甩袖子,带着两个小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忽然仰天长嚎了一声,那声音又响又惨,把刚分配到宅子里的几个下人吓得从偏院里探出头来看。
他把圣旨往胳肢窝底下一夹,耷拉着脑袋,拖着步子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:“禁足……禁足……还不如住桥洞呢,至少能看个路人……”
身后的主院里,新来的四个侍从和两个仆妇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这个新主子到底是什么路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