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那块悬浮的碎石忽然爆出一声尖响。

姜岁宁脑子里轰的一下，风雪声炸开了。凄厉的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顶着暴风雪喊救命。

她一把掀开被子，抓起外衣就往外冲。

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，死死攥住她手腕。

“干什么！”陆长川把她整个人拽回被窝，胳膊一收，箍得死紧，“后半夜，零下的天，你往哪儿跑？”

“松手！它在叫！它疼！”

“它是个石头！”

“它是我身上掉的！”姜岁宁挣了两下，没挣开，急得眼圈都红了，“陆长川，你听着，那是我的一块骨头，它断了好多年，它一个人埋在底下，它冷！”

陆长川不动了。

他就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青光看她。看了半天，胳膊松了些，改成握着手。

“深更半夜，矿区刚死过人，塌方的洞还没清完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现在是半个人出去，我不拦。可你想想，你灵气昨天刚耗空，嘴角血还没干。你现在下去，是去救人，还是去添一口？”

姜岁宁不说话了。

怀里那块石头还在一明一暗地亮。

“它还在叫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叫一夜它也塌不了。”陆长川把她按回枕头上，给她掖好被子，“天亮，我陪你去。带上顾闻舟，带上仪器，带上枪。正大光明地下去找。”

“你要是骗我呢？”
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他把她脖子上那个空布包掖回衣领里，“睡。石头我给你搁枕头边，它再叫，你喊我。”

姜岁宁握住那块石头。石头温的，像揣了个小炉子。

她闭上眼。风雪声还在，可是远了一点，像隔着好几座山在哭。

天刚亮，矿区勘探点。

顾闻舟背着仪器箱，跟着两人踩着泥水过来，一路都在问。

“等等，你们说石头发光？还飘起来了？”

“飘了半尺高。”陆长川说。

“青光，一明一暗。”姜岁宁补了一句，“跟喘气似的。”

顾闻舟站住了。“你们俩昨晚是不是没睡醒？石头飘半尺高，这是人话吗？”

“不是人话。”姜岁宁说，“是石头话。”

“……行吧。”顾闻舟抹了把脸，指前头，“到了，就这儿。你们说的那个方向，我昨晚让仪器跑了一整夜，磁法、重力、电阻率，全跑遍了。”

他打开记录本，翻给两人看。

“数据干干净净，啥都没有。没矿体，没空洞，没异常埋藏物。姜同志，我信你能听山，可仪器它不信啊。你要找的那块骨头，它要真埋在底下，仪器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。”

“仪器测石头。”

“测的就是石头！”

“测的是死石头。”姜岁宁蹲下身，手按在一片碎石堆上，“这块，活的。”

“活……”顾闻舟扭头看陆长川，“连长，她这词儿是跟谁学的？”

陆长川蹲到她旁边：“别管跟谁学的。她指哪儿，你信哪儿。”

姜岁宁闭上眼。

手底下，那点呼唤又来了。沉的，钝的，一下一下，像一口老钟泡在深水里，敲一下，嗡好半天。不是矿，不是水，是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东西。

她睁开眼，抬手扒开表面的碎石。

“喂喂喂你轻点，这层是我做的覆盖……”顾闻舟话没说完，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