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的他，和宫里所有人一样，简简单单给小燕子贴好了标签：不认字、不通诗书、粗野莽撞，是个坐不住、学不会的野丫头。

总结就是：小燕子和诗词歌赋不沾边，她什么都不会，她很差，

所有人都拿她识字慢、作诗颠三倒四当笑话。

上书房里，季师傅摇头，尔康和紫薇也常常耐心一遍一遍教她，皇阿玛看着她写得歪歪扭扭的字，也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
大家都说，小燕子不是读书的料子，诗词文墨这一道，她天生就缺根筋。

连他上辈子，也是这么以为的。

可如今回头细细去品，才惊觉，他们全都看错了，严重低估了她。

她不是笨，她只是和我们所有人，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。

紫薇自小饱读诗书，耳濡目染，认字背诗是浸在骨子里的本事，

他们这些皇子、世家子弟，从小有名师日日陪着，一卷卷书长年累月磨出来，自有章法。

总结就是他们这些人读书作诗是本能，

可小燕子不一样，她在市井里长大，没有先生，没有书卷，连一个教她写字的人都没有。

她的世界是和街头各样的人打交道，生存才是她日日要钻研的功课。

总结她的前半生就是为了活着，

她学识字，学得看着磕磕绊绊，常常记了又忘。

旁人只看见她转眼就写错字，念诗句念得颠三倒四，哄堂大笑。

可很少有人去想，她要克服的是什么。别的人认字，是顺着文脉去记；

小燕子要凭空记住一个个陌生的方块字，要把这些和她从前的生活毫无关联的符号刻进脑子里。

她没有根基，一切从零硬啃。

她要如何和其他人比较，就像要求刚出生的孩童和已经是秀才的人比作诗，这公平吗？

她学作诗更是如此。

师傅教她平仄、对仗、意境，那些规矩条条框框，套在她身上，格格不入。

她写出来的句子，常常不合格律，大白话直来直去，没有文人的婉转雅致，大家便笑着说小燕子不会作诗。

可她看过她盯着一句诗发呆的模样。

她不懂典故，不懂韵脚，却偏偏能读懂句子里藏着的欢喜或者难过。

紫薇教她“相思”，她不必引经据典，一下子就能明白那心里牵牵挂挂的滋味。

她作不出工整典雅的诗，可她随口蹦出来的话，带着山野里的风，鲜活滚烫，是她们这些困在礼教书卷里的人，写不出来的灵气。

很多时候，不是她学不会，是这套读书的法子，本就不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。

她记性一点不差。市井里那么多江湖切口、街头暗语、各色人的心思，她看过一遍就能分辨。

宫里谁是真心，谁藏着坏心思，不用紫薇细细分析，她凭着直觉就能察觉。

这种洞察，何尝不是一种聪慧？只是这种聪慧，不写在纸上，不在诗词文章里，大家便看不见，不肯承认。

她愿意沉下心跟着认字学诗，本就已经难得。

她坐不住，性子跳脱，要安安静静坐在案前，一笔一画写字，一句一句琢磨诗文，对她而言，是硬生生压住自己骨子里的天性。

她常常学得叫苦，可她没有真的撂下不学。

今天记不住，明天接着问；这首诗弄不懂，缠着紫薇、缠着他反复讲。

旁人只看见她屡屡出错，拿来打趣，只看见她识字作诗的笨拙。

没有人算过，她只用短短时日，从零开始，认下那么多字，听懂那么多诗词里的悲欢。

换做他们，若是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天地，去学一套完全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，未必能有她这般韧劲。

大家都默认，读书识字、吟诗作对才是聪明的标尺。

小燕子达不到这个标尺，便被归成了不够聪慧的那一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