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暖阁之内，烛火昏沉，殿门紧闭，连贴身宫女都被遣到外间守着，不许靠近半步。

老佛爷斜倚在凤榻上，脸上早已没了平日慈和的模样，眼底翻涌着阴戾。

她身前躬身立着一名蟒袍男子，正是她的娘家侄子，也是她在朝堂之上最牢靠的靠山。

连日来话本传遍京城，昔日秘辛被大肆议论，再加上慈宁宫那一役折损二十名暗卫，她夜夜辗转难眠，鬓边又添不少白丝。

“今日召你过来，没有别的闲话。”

老佛爷声音压得极低，

“必须杀了小燕子。”

那侄子身子猛地一震，抬眼慌忙劝道，

“姑母！此事万万慎重，那女子深得圣心，贸然下手，若是败露，咱们一族……”

“败露？”

老佛爷一声冷笑，撑着扶手直起身子，目光死死盯住他，

“你到如今还看不清局面？咱们所有人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。那小燕子手里攥着多少过去的事，你难道不清楚？那些话本一桩桩一件件，已经快要挖到根子。任由她继续写下去，继续散播，等到那些陈年秘辛全部摆到御前，你我，还有咱们整族，全都难逃一死！”

她喘了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日在慈宁宫被小燕子戳破痛处的怒火再度翻涌上来。

“永硕远在边疆平乱，一时半刻回不了京城，这就是天赐的机会。只要除掉小燕子，就能彻底堵住她的嘴，再也没有人能继续翻旧账。没有她在后方撑腰，就算永硕立下军功，少了那层莫测运势，储位一事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
娘家侄子眉头紧锁，指尖攥紧袍角，迟疑道，

“可是皇上那边……”

“皇上如今只是静观，他没有亲眼拿到实证，便不会轻易为一个女子，动咱们整个外戚。”

老佛爷语气狠绝，“只要做得干净利落，不留痕迹。对外只说大皇子福晋意外遇袭暴毙，等到永硕从边关赶回，木已成舟。到时候再慢慢筹谋，哪里还能再翻起大浪？”

她向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更沉，

“这是唯一的活路。不动她，死的就是我们。你手里还养着一批死士，今夜便去安排，务必要一击得手，斩草除根，绝不能再像上次暗卫那样折损，留下后患。”

那侄子沉默良久，终于重重俯首，

“臣……遵姑母懿旨。”

暖阁里密谈的一字一句，顺着安插在慈宁宫的眼线，飞快送回了大皇子府。

软榻之上，小燕子听完探子的回禀，后背伤口因为情绪一动，又是一阵钝痛，她倒抽一口冷气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，反而漾开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
“呵，果然等不及了。”

她早就料到老佛爷不会善罢甘休，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上娘家外戚，打算趁永硕不在京城，要取她性命。

“传令下去。府中护卫全部披甲，暗卫分散埋伏在院落四周，布下陷阱。另外，派人立刻把慈宁宫密会的消息悄悄递到御书房。”

小燕子缓缓坐直身子，哪怕后背疼得钻心，眼神依旧清亮锐利，

“既然她想动手，那我便好好接住这一招。正好，一次性连根拔了她最后的靠山。”

夜色如墨，乌云掩住一轮残月，整座京城都沉入静谧之中，唯独大皇子府邸外墙的阴影里，百余名死士屏息敛气，衣袂皆以黑布裹紧，兵刃上抹了闷香，不带半分反光。

他们是老佛爷娘家侄子手里最后的底牌，人人早已立下死誓，今夜目标只有一个取小燕子的性命，如若玩不成，就提头来见！

待巡夜的府卫转过拐角，领头人低低一声手势，数十道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，跃过高墙，悄无声息翻进王府院内。

可他们刚一落地，四周忽然响起铜锣脆响！

“有刺客！”

四下灯笼瞬间齐齐点亮，火把一根接一根燃起，将整片院落照得亮如白昼。

院墙之上、廊下屋脊、假山之后，早已埋伏好的府中护卫与暗卫齐齐现身，弓矢出鞘，寒光密密麻麻对准院中的不速之客。

小燕子没有卧床休养，只是在里屋隔着一层雕花隔扇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，她扶着桌沿，大声命令，

“来一个杀一个，来一双杀一双。但凡踏进这座王府的，不必留活口。既然他们执意送人头，那就成全他们。进了大皇子府，便别想着再踏出去，今日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！”

一声令下，箭雨率先倾泻而下，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瞬间倒地。

余下死士悍不畏死，挥着利刃往前猛冲，两方瞬间缠斗在一起。

兵器碰撞的脆响、闷哼与惨叫划破夜幕。

府的护卫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，再加上预先布下绊马索、陷坑，死士纵然凶狠，落入包围圈之后也渐渐招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