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硕见她这般垂头委屈的模样，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。

他抬手，示意跟在身后的侍卫上前，将那匹惊马牵到一旁看管。

“不是非要训你，”

永硕的声音放得平缓，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青野，

“沙场之上，最忌高估自己的本事。你一身轻功是长处，可不能当成万事的保命符。”

小燕子说，我就是太无聊了。我现在，以前我在大杂院里面，整天想着该去给孩子找点什么东西吃，表演才艺。或者该干嘛？我编段子、练魔术。可是现在忽然闲下来了，大杂院的孩子被接过去了，有人管了，我忽然闲下来了，竟变得有些无所事事，不知道该干嘛了。

永硕静静听着，转头看向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，原野被染成一片暖橙。他征战多年，见惯了沙场的忙碌与战后漫长的空寂，自然懂这种滋味。

“人一旦习惯日日奔忙，骤然无事可做，心里就容易发慌，总想找点事情折腾。”永硕缓缓开口，“你从前活着，是为了撑起大杂院，心里有沉甸甸的担子。如今担子卸下，反倒空落落的，才会想着冒险寻些动静出来。”

小燕子蹲下身，随手扯了一根青草在指间捻来捻去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是这个道理。以前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去想办法糊口，一刻都歇不得。现在住进大宅院，锦衣吃食全都摆在眼前，反倒不知道每天要做些什么。府里安安静静，一静下来，紫薇那些烦心事就一股脑全钻进脑子里，甩都甩不掉。”

“无事可做，便容易被烦心事困住。”

永硕垂眸看向她，

“若是不想困在宅院里胡思乱想，大可寻些正经事来做。习武，骑马，或是出城看看风土，只是切莫再拿自身安危开玩笑。”

小燕子抬起头，眼里有了一点光亮，

“习武骑马倒是好！如果跟着你学，我会不会变得很厉害，”

永硕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，

“可以。往后每有空暇，你便到我这边草场来。只是有言在先，学武练马，都要守规矩，不可凭着性子莽撞行事。”

小燕子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瘪嘴，忍不住说道，

“得了吧，师兄，你已经给我许下多少承诺了？一会说要陪我练剑，一会要教我武功，一会说要教我骑马。什么都说要教，什么都没有教，别说了吧，空口画大饼呢，我胃口小吃不下你画的饼。”

永硕一怔，随即低声笑了起来。

旷野的风掀起他衣摆边角，他看着小燕子一脸不信任的模样，眼底漾开几分暖意。

“好，明天不用来了，我不教你了，”

小燕子连忙上前一步，急忙说道，

“师兄别呀，你怎么大饼都不画了？你画个大饼也是挺好的，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强，我吃你画的大饼，我胃口好，你不能这么不守信，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。”

永硕望着她瞬间急起来的模样，笑意更深，故意板起脸。

“方才是谁说胃口小吃不下我画的饼？转眼就改口了？”

小燕子挠了挠后脑勺，眼睛滴溜溜一转，脸上露出讨好的神色，

“刚才是刚才，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。师兄你可别和我这么一个小姑娘计较，答应教我练剑骑马，我天天盼着这件事。你可不能说不教就不教。”

“你不能骗小孩，”

永硕缓缓收了笑意，正色看着她。

“想要学也可以，不过得说好规矩。明日天刚亮，你便到草场。若是睡迟迟到，或是练的时候偷懒耍滑，那往后便再也不提此事。”

小燕子当即一拍胸脯，爽快应下，

“一言为定！我肯定早早到，绝不偷懒！”

暮色渐渐笼罩整片青野，远处的归鸟成群掠过天际。

永硕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吩咐侍卫备好马匹，送小燕子回城。

“时辰不早，该回去了。好好歇息，别误了明日的时辰。”

“你迟到我会视你为放弃，”

小燕子闻言，连忙用力点头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拍着胸脯保证：“放心！我小燕子最守时，鸡一叫我就动身，保管比你到得还早，绝不会给你抓到半点偷懒的把柄！”

永硕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，唇角微扬，不再多言，抬手示意侍卫牵来马匹。

小燕子翻身上马，抓牢缰绳，回头朝永硕挥了挥手：“师兄，咱们明天草场见！”

“嗯。”永硕微微颔首，“路上有侍卫护送，不必害怕。”

马蹄哒哒，载着小燕子一行人朝着城门方向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