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心底满是茫然，实在有些看不懂夏紫薇这个人。

紫薇是饱读诗书的才女，可在眼下这件生死攸关的事上，那份才情仿佛全然不见了踪影。

自己一个没读过几本书、大半辈子都在市井里打滚的人，都能把当中的利害得失看得明明白白，偏偏饱读圣贤书的紫薇，怎么也看不透。

她只顾着执念心中那份父女团圆，满眼只有自己求而不得的苦楚，看不见旁人肩头要背负的杀头大祸。

小燕子抬眼看向垂首落泪的紫薇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心疼紫薇千里寻亲的孤苦，可一想到要拿一干人的性命去成全她的心愿，心底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。

烛火跳动，将紫薇的影子拉得纤长，泪水一滴滴砸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
紫薇半晌才缓缓抬起头，眼底的委屈淡了不少，多了几分茫然与惶然。

“难道……当我心心念念想要寻回阿玛，就当真，只是我一己私私心吗？”

有句话已经冲到了小燕子的舌尖，差一点便要脱口而出。

她心里愤愤地想着，不然呢？这可不就是你一个人的私心。

寻你的阿玛，本就是你自己的心事，和我这个才相识短短几日的陌生人，又能有多少干系。

开口便要求相识不过数天的人，去铤而走险做杀头的勾当，这本就是逾越分寸的事。

可话到嘴边，小燕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望着紫薇那双湿漉漉满是惶惑的眼睛，看着她满脸泪痕，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，终究是狠不下心把这般锋利的言语砸过去。

若是真讲出口，便是将两人这几日的情分，彻底撕得粉碎。

小燕子别过头，避开紫薇的目光，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，胸口依旧堵得难受。

“我不想说那些太过伤人的话。”

她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无力，

“血脉亲情，对你来说重过性命，我懂。可这份重量，不该压到旁人的肩膀上。”

紫薇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攥紧衣角，听见这话，嘴唇轻轻颤动。

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分寸。”

她低声呢喃，眼底蒙上一层灰败，

“我孤身上京，金锁又下落不明，放眼偌大京城，我能够依靠的，也就只有你了。我下意识便觉得，你会帮我，却忘了，帮我并不是你的本分。”

小燕子稍稍平复下胸中翻涌的情绪，看着神情颓丧的紫薇，话锋缓缓一转。

“紫薇，事到如今，你心心念念想着去找爹，倒不如先去找你的丫鬟金锁。她已经消失好多天，下落不明了。丫鬟的命也是命，”

此话一出，紫薇身子猛地一震，方才缠绕心头的认亲执念，被这一句话狠狠拽回现实。

这些日子接连遭遇祸事，身陷知府大牢，之后又卷入一桩桩凶险风波，她满脑子都是寻回阿玛，竟把一路相伴、相依为命的金锁给忘了，

“金锁……”

紫薇喃喃念出这个名字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，

“我怎么把她给忘了。当初在知府府上，我们被强行分开，我一直记挂，可后来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事，我竟没有好好想过她的处境。也不知道她如今是生是死，有没有受委屈。”

小燕子望着她悔恨的模样，语气缓和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