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是认女儿，一个简简单单便成了，而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，却连靠近都步步惊心，随时都要赔上性命。

紫薇心中五味杂陈，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。

烛火映在她脸上，震惊、怅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，全都翻涌在心底。
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
紫薇低声喃喃，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袖

“我从前只以为，骨肉血缘，便是世间最重的东西。听你这么一说，在帝王的眼中，竟还要权衡这么多利弊得失。”

小燕子见她神色黯然，连忙摆了摆手。

“我也不是要泼你冷水，只是江湖打滚这么久，我看出来的道理罢了。血缘归血缘，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，万事都要先想一想划算不划算。”

小燕子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，眼神格外认真。

“你想让他认你，你必须强得可怕，强到叫他根本就无法忽视你。”

紫薇抬起头，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茫然地望着小燕子，

“强得可怕？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，琴棋书画虽略懂几分，可无权无势，又没有人手，我要怎么才算强得可怕？”

“强不单单指会舞刀弄枪。”

小燕子摇了摇头，伸手比划了两下，

“我会拳脚，那是我的强。你的强不在拳脚上面。你读过书，懂事理，心思细腻，这些都是本钱。”

“如今那个假格格，靠的是身后世家的兵权撑腰。那你就要造出属于你自己的声势，叫满城百姓都知道你的委屈，叫天下人都看着这件事。到那个时候，皇上就算心里想装看不见，他也装不下去。若是他罔顾亲生女儿流落受苦的事实，天下人便会议论他这个君王薄情寡义。”

紫薇听得心头一颤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“可那样做，动静闹得太大，会引来杀身大祸。那世家手握重兵，哪里会眼睁睁看着我抢去属于假格格的一切，他们定会不择手段除掉我。”

“是有风险，”

小燕子坦然点头，没有半分哄骗，

“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安稳的走法。要么，咱们安安稳稳隐姓埋名，保全性命，彻底放下认父的念想。要么，就逼到台面上去，把自己变作一股他不能无视的力量。”

她伸手轻轻拍一拍紫薇的胳膊，语气又柔和几分。

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，这条路九死一生。可若是你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个阿玛，便只能这么做。靠哭、靠血缘、靠苦苦哀求，在帝王权衡的秤上，分量实在太轻太轻了。”

“你要让他无法忽视，你要无可替代，那个时候说出你是皇上女儿的事情，他肯定会认你，就算你的身份被别人用了，他也能给你想出来一个新身份！”

紫薇怔怔坐在那里，

从前她总以为，只要拿出母亲留下的信物，诉说这么多年的苦楚，骨肉亲情便能打动一切。

可小燕子一番直白的话，像一盆凉水，浇醒了她一腔天真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