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咬着下唇，心里一万个不情愿，可眼下她没有一点力气，没法使用武功，想跑是不可能的，四周全是官兵，纵有万般火气，也没有半分反抗的法子。

一阵寒意顺着后脊悄悄爬上来，旁人都以为知府是遭人谋害，

唯独小燕子心底清楚，这人的死，多半是自己心中那番诅咒招来的结果。

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旁人看不见她眼底翻涌的心思。

既然诅咒当真管用，那她便在心底默默默念：倘若这个狗官当真做过谋财害命、强抢民女的勾当，便叫那些受过他冤屈的苦命人，明日一早，全都去往大理寺，把满腹冤屈尽数告发。

这一番心思只在心底盘旋，半个字也不敢吐露出口，面上依旧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。

紫薇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，低声劝慰，小燕子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，点点头，跟着官兵去往院内僻静的院落歇息。

软骨散的药力还在四肢流转，浑身酸软无力，这一夜，她睡得极不安稳。

一夜转瞬过去。

第二日天光刚刚破晓，大理寺的大门才缓缓打开，还没等寺内的官吏尽数到齐，外头便已经闹哄哄聚起一大群百姓。

有衣衫褴褛，女儿被知府强抢入府，从此下落不明的老父老母；

有商铺掌柜，哭诉自己被知府罗织罪名，敲诈走大半家产；

还有昔日府中逃出来的仆妇，哭着状告知府草菅人命，私下害过好几条人命。

老老少少，男男女女，乌泱泱挤了半条街道，人人手里攥着状纸，哭喊声、控诉声此起彼伏，全都要状告已经身死的京城知府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。

消息飞快传到知府府内。

守在院落外的士兵神色慌张，匆匆进来禀报福尔泰。

“尔泰大人！大事不好！大理寺门外，来了一大堆百姓，全都是来状告死去知府的！一桩桩冤情，源源不断往上递！”

福尔泰骤然一怔，猛地抬起身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
屋内，小燕子听见这消息，心口猛地一跳，暗暗在心里惊呼一声——居然真的应验了。

她强按下心底那股又惊又奇的波澜，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，只装作刚刚听闻消息的模样，眼睛唰地亮起来，一拍大腿。

“太好了！我就知道这个狗官手上沾满脏屎！这下总算有人出来说话了！”

紫薇也猛地抬起头，连日压在眉宇间的愁苦消散些许，眼底浮起一层光亮。

福尔泰皱紧眉头，快步走到门边，听着兵士把外面的情形细细讲完。

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苦主，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强抢民女、勒索商贾、谋财害命，桩桩件件都指向死去的知府，人证接连不断，有的还带着物证，大理寺那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。

福尔泰心中满是诧异。

知府作恶不是一日两日，往日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敢站出来出头。

偏偏就在知府暴毙的第二日，所有受过委屈的百姓全都涌去了大理寺，时机巧得太过诡异。

他暗自沉吟，却也想不通其中缘由，只当是恶人一死，百姓心中再无畏惧，才敢鼓起勇气前来申冤。

“这么多状纸递上去，他往日的罪证确凿如山。”

福尔泰转过身，看向屋内的二人，神色稍稍松缓些许，

“虽说依旧不能直接洗清你们杀人的嫌疑，可知府恶迹斑斑已是板上钉钉。大理寺会重新勘验尸身，彻查整件案子。”

小燕子心里七上八下。

诅咒接连应验这件事，是埋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，她既庆幸这些冤屈得以昭雪，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惶恐。

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，若是被旁人知晓，谁又会把她当成普通凡人看待？轻则视作妖邪，重则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。

她垂下眼皮，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，嘴上依旧是那副直爽模样。

“本来就是！天道轮回，做尽坏事，早晚都要被人揭发！”

紫薇轻轻长叹一口气，指尖微微发抖

“只可怜这些受苦的百姓，从前敢怒不敢言，直到人死了，才敢说出自己的苦楚。”

外面人来人往，府中差役忙着清点知府搜刮来的财物，搜查私宅，不断有新的线索被翻出来。

那些被强强禁锢在府里的女子，也陆续被寻了出来，哭声一阵阵隔着院墙隐约传进院落之中。

福尔泰还要赶去大理寺处理纷乱，临走之前叮嘱看守的兵士好生看护二人，又让人把大夫请来，继续为二人调理软骨散留下的虚软。

待到屋门关上，房中只剩下小燕子与紫薇两个人。

紫薇走到窗边向外张望，小燕子却独自退到屋角，心脏砰砰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