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崩山在手,暗流复起
作品:《 噬渊盾主》他没有下令换攻势,也没有责问任何人。
他只是抬起手,把身边一名传令兵召到跟前,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裴砚在他身侧半步,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浅笑着道:主帅似乎……不太意外。
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。卫沧说。
雷戬那门崩山,练了二十二年。卫沧的目光落在那面盾上,他今日用出来,比雷戬差得远。可他昨日还不会。
他收回视线。
那面盾,吃什么,长什么。
这就对了。
裴砚的浅笑没有变。
只是他垂在袖中的手指,极轻地,动了一下。
热闹散去,账要算。
这一战,斩了雷戬,砸了三座塔,扬眉吐气。
可顾雨婷的册子上,又添了三十九个名字。
三十九个里头,有十一个是敢死队的——那三十几个跟着石坚冲出去封退路的人,回来的只剩四个。
老郑清点粮仓时,蹲在门口抽了半天鼻子。
老周把最后一间空屋的房梁拆了。
那天傍晚,避风坞在坡地上又埋了一批人。埋完,人群散得很快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嚎——起先还会哭,现在不哭了。
只是散了以后,墙根底下、灶火边上、抬尸的路上,那些压得极低的声音,又开始了。
跟三日前不一样。
三日前,他们说的是打不过。
现在他们说的是——
打赢了又怎么样呢?
斩了一个雷将军,城下还有五万人。
我们每赢一场,就少三四十个。他们呢?
照这么下去,最后剩的那个人,也得死在墙上。
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这些话,是真的。
夏岚是那天晚上撞见的。
她端着给妹妹熬的药,路过议事的土屋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光。
她本想推门。
手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屋里,陆林雨和顾雨婷并肩伏在一张摊开的坞防图前。
顾雨婷正指着图上某处说着什么,说到一半,忽然伸手,把陆林雨手边那盏灯往他那侧挪了半寸——她连头都没抬,做得极自然,像做过一千遍。
陆林雨也没抬头。他了一声,就着挪过来的光,继续看图。
一个挪灯,一个就着光。
从头到尾,两个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夏岚站在门外,端着那碗药,站了很久。
她忽然想起来,前几日她替妹妹送药,也是这个时辰,也是这扇门。
那时她进去了。夏微跟在她身后,捧着药碗,站在门边,喊了一声。
陆林雨抬头,笑了笑,说了句辛苦了,接过碗喝了。
夏微高兴了整整一晚上。
高兴了一晚上,就因为那一句辛苦了。
夏岚忽然觉得手里的药碗有点烫。
她端着碗,慢慢退了两步,转身走了。
回到医棚,夏微正在给伤员换药,见她回来,抬头就笑:姐,药呢?坞主喝了没?
夏岚了一声,把碗放在案上。
喝了?
……喝了。
夏微眉眼一下弯了起来,转回去继续手上的活,嘴里还哼着什么。
夏岚坐在案边,看着妹妹的背影。
那背影瘦得厉害,肩胛骨都支了出来。这些日子她瘦了整整一圈,白光耗掉的那些东西,一分也补不回来。
她这么熬着,就为了那一句辛苦了。
夏岚闭上眼睛。
她这半年替妹妹想过很多。想过陆林雨可不可靠,想过这个乱世里妹妹跟着他是不是能活得好些,想过要不要哪天替她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她唯独没想过一件事——
那扇门里头,早就有人了。
而且那个人,什么都不用说。
夏岚睁开眼,望着帐顶,很久很久,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也就是那一夜,坞里开始有人传一句话。
起先是从后墙根传起来的,说是有人半夜听见城下的兵在喊。
后来是抬水的人在井边听见的。
再后来,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了。
那句话是这么说的——
源庭有令:开门献坞者,可保全家性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