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山雨渐急,厉兵秣马
作品:《 噬渊盾主》苏蓉那八个字的示警,和使者带回的北边聚兵的消息,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,地一声,对到了一处。
再没有侥幸可言了。
源庭那柄真正的屠刀,就要落下来了。
消息在议事屋里一落定,顾雨婷便再没了半分犹豫。
她铺开那幅避风坞的舆图,一道道调令,条理分明地下了出去——分工、次第、预案,一环扣着一环,快得像是这套东西,早已在她心里演练过千百遍。
这个曾在旧世界带过上百号人团队的女人,一旦真进了二字,那身沉在骨子里的运筹之能,才算彻底舒展开来。避风坞立世以来头一回,整座据点,被她一双手,一寸寸地,拧成了一张蓄满了力的、备战的弓。
石坚领着战训队,日夜操练。从磐石寨带出来的那些硬骨头,加上这些时日练出来的新丁,被他捏合成一支敢打敢拼的守坞主力。喊杀声从早到晚,在校场上不曾断过。
夏岚把弓手尽数拉上了坞墙。她带着人,一处处勘定射界、清出死角,把箭楼、垛口、滚木擂石的位置,一一标死。哪一段墙由谁来射、射多远、留几成力,她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夏微则领着妇人们,把医棚扩了一倍。金创药、止血的、退热的,一样样备足、分门别类地码好;她甚至照着自己在旧世界记下的法子,让人烧了大锅的沸水、备下大批干净的布条——伤口先拿滚过、晾温的水净一净,再敷药,不容易烂。这些旁人闻所未闻的救护门道,在她手里,成了能实实在在多抢回几条命的东西。
老周领着工匠赶制守城器械,老郑清点粮秣、算着能撑的天数,周宁的斥候撒了出去,铜铃日夜警醒着北边的动静。
一座据点,千百号人,各司其职,拧成了一股绳。
这一坞人里藏着的能耐,也在这临战的当口,一样样冒了出来。有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,旧世界里原是修桥筑坝的行家,蹲在坳口看了半日,便指出坞墙有两处地基虚浮、几处排水不畅,一场大雨或一轮猛攻,就可能塌陷——众人依着他的话,连夜加固;还有个原是退伍老兵的,把一套排兵布阵、轮班换防的章法讲得头头是道,被顾雨婷当即采纳,编进了守坞的预案。
这些人,在旧世界原本天各一方、素不相识;可紫雾把他们卷到一处,绝境又把他们拧成一体。三教九流、各行各业的见识与本事,此刻,都成了这座据点保命的底牌。
陆林雨立在坞墙上,望着脚下这井然有序、又暗藏杀气的一切,心头百感交集。
他忽然想起最初——跟他一起从紫雾里跌出来的这群人,也曾是一盘散沙,被人像撵牲口似的追着跑,连一顿饱饭、一个能安睡的夜晚,都是奢望。
可如今,同样是这群人,却能在一场灭顶大军压境之前,不慌不乱地,把一座据点,经营成一架精密咬合的战争机器。垒墙的、造械的、算粮的、操练的、备药的——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
这份从死人堆里、从一场场血战里淬出来的秩序与默契,比任何一件兵器,都更让陆林雨心安。
这,才是避风坞真正的底气。
入夜,议事屋的灯又亮到深夜。顾雨婷与陆林雨、石坚几个,围着那幅舆图,把能想到的仗,一遍遍地推演。
源庭大军再多,要打进来,也只能从北边这条道压过来。顾雨婷的指尖,重重压在坳口那处天险上,咱们的命,就系在这道坳口上。守得住,还有一线生机;守不住……
她没有说下去。屋里几个人,都清楚那半句话的分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