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掷，倾尽了陆林雨的一切。

巨盾裹着屠岳那道行将散尽的绝技，挟着万钧之势与一坞人的死志，狠狠砸在了被缠得踉跄难支的屠岳身上。

轰——！！！

灵核境的护体源力，在这一击下寸寸碎裂，像被砸穿的薄冰。屠岳那杆从不离手的镔铁狼牙巨棒，脱手飞出，远远跌进泥里。这位号令一方、不可一世的灵核境盟主，第一次，仰天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进了自家那片已然慌乱的阵中。

满场死寂。

下一瞬，避风坞爆发出震天的、几乎要把夜空掀翻的欢呼。

盟主——重伤了！

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一个多月、灵核境的、似乎不可撼动的大山，竟被一个一阶觉醒境的小子，连人带盾，硬生生砸塌了。守军们嘶吼着、相拥着，许多人当场红了眼眶——从磐石寨一路逃到这避风坞，他们被人追着、撵着、看不到半分活路的那些日子，似乎，终于要到头了。

可陆林雨自己，却没能享受这一刻。

那面盾掷出的同时，他周身气血已彻底枯竭。眼前一黑，喉头一甜，他一口血喷了出来，单膝重重砸进泥里，再也撑不住，连追上去补一击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他清楚地知道——他只是一阶觉醒境。重创一个灵核境的盟主，已是借尽了天险、杀阵、质变、复制与全坞合力，才堪堪做到的极限。当场斩杀屠岳？他没有那个力量，半分也没有。

而屠岳，到底是灵核境。

重伤之下，他犹自凭着那股悍勇翻身坐起。几名死忠的心腹悍卒嚎叫着扑上来，用血肉之躯替他架开盾分身的残势。一名心腹更是红了眼，将自己怀里一件源器猛地一捏——的一声自爆开来，炸起漫天烟尘血雾，硬生生在溃乱的阵中，替屠岳撕开了一条逃路。

陆林雨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烟尘里晃动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何尝不想趁此机会，把这后患一举除去？可身子早已被透支到极点，那道盾内之影的供能也已耗尽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。觉醒境与灵核境之间那道鸿沟，到了这一刻，依旧冷冷地横在那里——他能重创屠岳，却斩不下他的头。

屠岳被两名心腹半拖半架着，踉跄着没入了那片烟尘。

临没入夜色前，他猛地回头。

那一眼，望的却不是避风坞，不是那面砸伤了他的妖盾，而是越过坞墙、望向了坞外更远的、某个黑沉沉的方向——像是身负重伤的他，惦记的并非这一场惨败，而是要赶去向那个方向的什么人，。

那一眼里翻涌的情绪，复杂得令人心惊。

那不是一个败军之将该有的眼神。败了便是败了，可屠岳眼底翻涌的，除了不甘与杀意，竟还掺着一丝……惧。他怕的，分明不是避风坞，而是坞外那个方向、那个等着他的什么人。陆林雨远远望着那一眼，莫名地，把它死死刻进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