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这才轰然应和。

筹谋既定，全坞便依着这局，悄无声息地各就各位。

夏岚带着那几个箭术好的，伏上甬道两侧的高坡，掩护盾飞离身时空门大开的那几息；阿木守在洼地侧口，攒足了灵力，只待屠岳深入便一记定身锁住他的腾挪；石坚领着精壮顶在最前，专管那一步三回头的诱退，退得要险、要真；老周把新扎的几具傀儡填进各处缺口，以假乱真、虚张声势；夏微则带着医棚退到内场最后，备好了金疮药与续力的吃食——她知道，等这一仗打完，那个人多半又要虚脱着被抬下来。

陆林雨立在演武场，最后一次催动盾内之影。

那道沉睡的影子，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躁动。他蓄力时，盾身深处传来的悸动一阵紧过一阵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随着这场迫近的决战，一点点苏醒、一点点想要挣脱出来。他按住那股悸动，没敢深探——眼下，决战要紧。

是夜，临到各自散去布防，顾雨婷却在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没有回头，背对着他，灯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陆林雨。她声音低了下去，是他从未听过的、卸了那身从容铠甲的轻，……活着回来。

话音才落，她便像是懊恼自己这一瞬的失态，倏地别过脸去，竹枝往沙盘上一指，重又是那副运筹帷幄、不容置疑的军师口吻：东坡的火油还差两桶，让石坚天亮前补齐。

说罢，人已快步出了门，再不给他半个接话的工夫。

陆林雨怔在原地，望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背影，许久，才低低地了一声。

那一声，她大约是听不见了。

当夜更深时，一只灰羽信隼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坞墙的暗哨上。骨干解下它腿上那枚极小的蜡丸，呈到陆林雨面前。蜡丸里，是一卷窄窄的绢条，字迹清隽，只寥寥数语——

盾若鸣，藏其锋，勿令源庭确知。

没有落款。可这世上，能用这般隐秘的门路给他递话、又开口便点到二字的，他想来想去，只想得出一个人。

苏蓉。

他捏着那卷绢条，立在夜风里，眉头一寸寸锁紧。这警告来得没头没尾，却又重得压人——二字，像一片他始终看不真切的阴云，又一次掠过心头。可这阴云背后究竟藏着什么，绢条上没说，他也来不及深想。

他把绢条凑到灯上，看它一点点烧成了灰。

坞外，铁牙盟的大营，鼓角骤然齐鸣。

无数火把被点了起来，连成一片翻涌的火海，把半边夜空都烧得通红。被这数日胶着彻底激起了凶性、又被那面妖盾勾起了志在必得贪欲的屠岳，终于不再遣那些不痛不痒的偏师了。

他亲提那杆镔铁狼牙巨棒，立于阵前，狼一般的细眼里，杀机毕露。

身后，是黑压压、号称三千的铁牙盟倾盟主力。

弓已拉满。

决战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