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砚。”

沈青禾拉下面巾，往前走了两步，险些踩进岸边的水洼。姜砚伸手扶住她，手还没松，她已经抓着他的胳膊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
“真是你啊。”

方才提灯的人牵着骡子走远了。光从她脸上移开，姜砚还是看得清，那双眼睛跟当年一样，脸颊却瘦了，额角有一道早已长好的浅疤。

他想过很多回见面的情形。真见到了，先说出口的却是：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
“刚在沟里泡的。你不也一样？”

沈青禾说完，自己先笑了。她松开手，低头看了看掌上沾到的血，再看他右臂。

“伤好了？”

姜砚屈起胳膊给她看。

“早好了。现在这点血是刚才沾的。”

她还记得他断过的那条胳膊。五年前她抱着剑柄撑在井壁上，他想往上爬，手脚却都使不上力。后来根断了，黑水冲进嘴里，再睁眼，身边就只剩了石头。

姜砚把刀收回鞘里，终于能好好看她。

“我在下游找过你，捡到过青禾根。”

“我掉进旁边的岔洞了，后来才爬出去。伤好以后回过山里，连原来的洞口都找不到。”

沈青禾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那时候你伤成那样，又掉进水里，我一直不敢往坏处想。”

姜砚点点头。他也有许多次不敢再往下想，嘴里说着再找一找，回去后躺了一夜，第二天还得起身。

好在眼前这个人还能跟他说话。

“后来有人救了我。我活得还行。”

他刚说到这里，驿站那边亮起了几支火把。有人沿着外墙往下走，隔得远，喊的话听不清，灯火却已朝河滩移来。

沈青禾把面巾收进衣襟，回身看向排水沟。

“不能在这儿说了。”

“走下面，别上路。”

姜砚先沿岸边乱石往下。堤上有一条平整土路，火把照过去，立刻能看见人影；水边难走些，好在有弯曲的河岸挡着。他走到转弯处，回头等了一下，沈青禾已经跟上来，木匣被她挪到了身前，没碰响沿岸的石头。

前面有道岔水横在路上，靠近脚边的一段岸土塌了，水面足有两丈多宽。姜砚沿石头看了看，对岸有地方落脚，只是湿泥太松。

“我先过去，你等我站稳。”

“用不着。”沈青禾走到岸边的老柳树旁，手掌贴住树根，“从这儿走。”

露出泥面的细根往外伸长，拧成了一股，横过水沟扎进对岸。根上浮起青光，原本下坠的中段被托住，离水半尺停稳了。

她踩上去，走过几步便侧身让开。

姜砚没再客气，提起衣摆跟了过去。脚下的根并不粗，两个人的分量压上去，只略往下沉了沉，依旧稳稳托着。青光贴在根须上，从柳树一直续到对岸，她走动时也没有散。

到岸边，他先踩实落脚处，伸手接了她一下。沈青禾收回灵力，根须才软下来，伏进水里。

远处的火把在土路上停了停，有两人折向上游，剩下的还在向这边找。

姜砚拉着她往石岸后面退，两人绕过一道河湾，直到看不见那些火光，才放慢脚步。

下游有座低矮石桥。桥面连着土路，底下空着半孔，靠里积了一层干泥。姜砚绕到背河的一侧，看清桥下没有别人，才招手让她进来。

沈青禾搁下木匣，坐在石墩边，弯腰把灌进靴里的水倒出去。姜砚守着洞口听了片刻，桥上一直没有脚步声。

“过来坐吧。”她说，“刚才我都没敢认。一个筑基修士，用的偏偏是你那把柴刀。”

姜砚在她对面坐下，解开勒紧的腰带，让旧伤处松快些。

“刚成的，才两天。”

沈青禾停下了拧袜子的手。

“当年在归火堂，青禾根探进你的经脉，里面一点灵气都没有。”她看着他，脸上渐渐有了笑意。

“你真把那条路走通了。”

“走通了。”

姜砚说这三个字时笑了。这五年，修炼的事跟别人讲，往往要先解释空灵究竟缺什么。她不用听那些，她见过他躺在炉边，灵气进了经脉，又留不住地散掉。

沈青禾把袜子拧干，重新穿好，伸脚试了试湿靴。

“难怪刚才那一下，连人带戟都让你挡回去了。我还想着，哪儿来的帮手，胆子这么大。”

“我要知道是你，早过去了。”

“早过去也得等我拿到东西。”

她拍了拍衣襟，里面露出薄册的一角。姜砚看她把木匣往干处推了推，才问：“你如今什么修为？”

“筑基后期。比当年长了些本事。”

姜砚想起刚才过沟时的根须。她托着两个人走，连气息都没怎么乱，这份控灵的功夫，比他强了不少。

“那你刚才还往南院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