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、二、一！”

游乐园广播里的女声倒计时刚落音。

“砰！”

第一发烟火撕裂墨蓝色的夜空。

一团巨大的金色火花在头顶轰然炸开。

强光瞬间照亮了摩天轮庞大的金属骨架。

数不清的钢铁支架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
火星像瀑布一样纷纷扬扬往下落。

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
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硫磺燃烧的硝烟味。

夹杂着初秋夜晚的微凉。

陆野拉着沈清秋的手腕，避开拥挤的人潮。

他把那张黑卡贴在金属感应区。

工作人员立刻推开VIP通道的铁栅栏。

两人踩着满是防滑纹的钢板台阶，跨进一个刚停稳的透明座舱。

玻璃门在身后“咔哒”闭合。

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一大半，耳根子瞬间清净。

座舱内部空间不大。

只有两排面对面的红色皮质座椅。

陆野坐在一侧。

沈清秋没去对面，直接挨着他在同一侧坐下。

牛仔裤的布料摩擦在一起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逼仄的空间里，两人的体温开始交汇。

摩天轮缓缓启动。

底部的机械齿轮咬合，发出低沉的咯吱声。

座舱跟着摇晃了一下。

沈清秋身子一歪，肩膀重重撞在陆野的手臂上。

她没挪开，反而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
手指紧紧攥着大腿上的布料，手心出了点汗。

轿厢一点点拔高。

脱离了地面的嘈杂。

地面的景观灯变成了彩色的光点。

黑压压的人群变成了移动的蚂蚁。

又是一束红色的烟火从湖心岛冲天而起。

在玻璃窗外炸成一朵硕大的牡丹。

红光打在沈清秋的脸上。

她今天跑了一下午，鼻尖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
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
“真高。”

沈清秋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，声音发颤。

她有点恐高，双手攥成拳头压在大腿上。

指甲掐着牛仔裤的缝线。

视线盯着下面越来越小的过山车轨道，呼吸不自觉地变快了。

陆野伸出左手，直接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
干燥宽大的手掌把她的手包裹起来。

掌心的温度传过去。

“害怕就别看下面，看平视的地方。”陆野声音很轻，带着安抚的磁性。

沈清秋转过头。

她没去看远处的江城夜景。

视线直接落在了陆野脸上。

窗外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炸开，座舱里忽明忽暗。

彩色光斑在陆野的侧脸上流转。

他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分外深邃。

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
喉结在脖颈处突出一块硬朗的轮廓。

沈清秋看了两秒。

想起了白天在学术委员会会议室里的绝望。

那种被人逼到悬崖边缘、差点身败名裂的恐惧。

是眼前这个男人，一脚踹开大门，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。

他甚至不惜签下十年卖身契来护着她。

这份沉甸甸的感情，早就超过了那份冷冰冰的五十万协议。
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
像有一面鼓在猛烈敲击。
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把头顶那个粉色的狐狸发箍摘下来。

随手扔在对面的空座位上。

发箍弹了一下，掉在地板上。

她没管。

手指搭上镜腿，把那副挡了她大半张脸的平光眼镜也摘了下来。

镜腿折叠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眼镜被放在座椅中间。

没了镜框的遮挡。

那双桃花眼彻底暴露在微弱的光线里。

眼尾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微红。

水光潋滟。

没有了平时在讲台上的冷硬。

也没有了面对学术委员会时的防备。

只剩下一个二十六岁女人的真实和柔软。

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，把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他面前。

她看着陆野。

胸口微微起伏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
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这狭小的空间抽干了。

“陆野。”

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带着点沙哑。

尾音被窗外又一声巨大的爆响盖住。

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。

一百二十米的高空。

整个江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，像一条流淌的星河。

最大的几枚烟花在玻璃窗外轰然绽放。

火树银花把狭小的座舱照得宛如白昼。

五颜六色的火星在玻璃外四散飞溅。

陆野没有说话。

他侧过身子，左手抬起。

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沈清秋的侧脸。

大拇指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垂。

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
她的皮肤很滑，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
沈清秋没有躲。

她微微仰起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
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，抖得厉害。

双手紧紧攥着陆野卫衣的下摆。

把平整的棉布揉成了一团咸菜。
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陆野低下头。

温热的嘴唇印在她的唇瓣上。

没有酒精的麻醉，没有雷雨夜的惊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