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绿色的拨出图标刺眼。

指肚眼看就要按下去。

陆野猛地往前跨出一步。

带着打印机碳粉黑灰的大掌，一把拍在她的手机屏幕上。

力道没控制好。

手机硬生生撞在沈清秋的锁骨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嘶。”

沈清秋疼得倒抽冷气。

手机屏幕被陆野的掌心死死捂住，光芒瞬间熄灭。

黑屏上印着几道黑灰色的指纹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沈清秋挣扎了一下。

手腕被陆野另一只手死死扣住。

他掌心的汗水黏糊糊的，烫得吓人。

陆野盯着她。

呼吸沉重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慢慢松开按在屏幕上的手，垂在身侧。

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，肩膀瞬间垮了下来。

“打吧。”

他声音干哑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颓废。

“电话一通，张院长肯定会派人来查。”

“查到这套设备，查到资金流向，我背后的保密协议就彻底废了。”

沈清秋揉着锁骨的手顿住了。

“保密协议？”

陆野抓了一把沾满汗水的头发。

黑灰抹在额头上，弄出一道滑稽的污渍。

“L神的团队做事，从来不留后路。”

他低着头，看着地毯上散落的报表。

“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。一旦泄露工作站位置和数据代码，违约金一千万。”

陆野踢开脚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。

塑料瓶滚进沙发底下，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
“我爸妈在乡下种地，连一万块存款都拿不出来。”

“一千万。你把我卖去缅北抽血，我都赔不起。”

他抬起头，苦笑了一声。

“沈老师，你想让我去死，就直说。”

沈清秋僵在原地。

手机从指尖滑落。

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大理石岛台上。

一千万违约金。

乡下种地的父母。

一天三千块的苦力劳务费。

这些词像一记记重锤，砸在她的心口。

她看着陆野额头上的黑灰，看着他洗得发白起球的灰色短袖。

脑子里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。

怪不得。

怪不得领证那天，她甩出五十万买他两年，他屈辱地签了字。

怪不得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，愿意窝在家里洗手作羹汤。

他太缺钱了。

为了赚生活费，他只能出卖自己惊人的天赋。

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老鼠，替那个万恶的资本家L神干着敲代码的脏活累活。

连名字都不能在报表上出现。

沈清秋的视线扫过满屋子的狼藉。

六台显示器，昂贵的黑色服务器，满地的绝密文件。

空气里还飘着碳粉加热后的焦糊味。

这不是什么金融前沿阵地。

这就是资本家压榨年轻人的血汗工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