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透着一股子死人才有的僵硬。

王景弘脸色煞白，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大着胆子，把颤抖的手指伸向朱璟的鼻子底下。

没风。

一点进出的活气都没有。

王景弘不死心，又大着胆子往朱璟心口摸了一把。

平的。

死寂一片，感受不到半点跳动。

王景弘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宫里那些腌臜事瞬间涌上心头。

难道有人趁乱，在太子的灵堂上毒杀了吴王？

“啊——”

王景弘尖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跌坐在青砖上。

他手脚并用往后爬。

脚后跟踢翻了一盏白纸灯笼。

蜡烛滚出来，烧着了纸罩子，冒出一股呛人的黑烟。

“陛……陛下！”

王景弘连滚带爬，嗓音劈了叉，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。

“吴王殿下他……没气了！”

“殿下薨了！”

薨了？

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奉天殿前炸开。

皇孙们全乱了。

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得哭出声，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。

朱允炆也愣住了，一时间竟忘了维持悲伤的表情。

老朱坐在椅子上，脑子也是一懵。

死了？

刚才还在心里骂他老不死，骂他牛马的臭小子，站着站着就死了？

老朱双手猛地按住扶手。

刺啦一声。

太师椅被他硬生生推开，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
他站起身，刚要迈下台阶。

去看看这个唯一敢在心里骂他的孙子怎么就没了。

突然。

脑子里响起一阵声音。

呼噜噜……

呼噜噜……

不是说话声，是极有节奏的、拖着长音的打呼噜声。

这呼噜声又响又沉。

在老朱的脑浆子里来回激荡，震得他脑仁发疼。

紧接着。

一句含糊不清的梦呓在脑海中炸开。

“这龟息功……真好用啊。”

“站着睡觉都不腿软，睡得真香。”

“二哥那套废话真催眠……”

呼噜噜……

呼噜声还在继续，平稳得让人牙痒。

声音清晰得就像有人把一个大喇叭，死死塞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
老朱迈出去的右脚，硬生生悬在了台阶半空。

他盯着前面。

盯着那个被王景弘指着，据说已经“没气了”的尸体。

尸体没气了。

尸体的脑子里却在震天响地打呼噜。

老朱的腮帮子猛地鼓了起来。

两边的咬肌高高隆起。

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壮的蚯蚓，突突地往外冒，跳得血管都要炸了。

装死！

这小王八蛋。

居然敢在太子的灵堂上，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孙的面，站着睡大觉！

还用什么龟息功装死！

亏他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，以为老朱家又折了个孙子，心里狠狠揪了一下。

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
老朱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火盆。

通红的银丝炭滚了一地，烫得青砖滋滋作响。

他大跨步走下汉白玉台阶。

带起一阵猛烈的冷风，明黄色的下摆翻飞。

几步冲到队伍最后。

老朱一把扒开还在干嚎的王景弘。

看着靠在柱子上、闭着眼、脸色惨白、一动不动的朱璟。

老朱抬起那只穿着明黄厚底靴的右脚。

对准朱璟的屁股。

用尽十成力气，狠狠一脚踹了上去。

“给咱醒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