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3qxsw.com

第128章 北边来的人

作品:《 漕橹记》

小寒一过,天地彻底坠入深冬。

菱荡湖的湖面大半封冻,薄冰叠着厚霜,风掠过冰面,发出干涩凛冽的呼啸。湖上愈发冷清,苇荡枯白,冻土坚硬,四下一片沉寂。外头温家依旧按兵不动,风波看似彻底哑火,可这份长久的平静里,始终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闷,仿佛暴雨前夜的死寂,暗藏滔天暗流。

就在这无人敢松气的深冬时节,一封急信,从遥远的北边风尘仆仆送抵菱荡湖。

送信的并非暗行常年往来的货郎,走的也不是寻常市井通路。是宣府一带常年进山狩猎、熟悉北地边情的方猎户,托过路可靠行客辗转捎来的私信。路途遥远,风雪兼程,信纸被寒风冻得发硬,纸面粗糙简陋,墨色深浅不一,字迹粗犷潦草,寥寥数笔,没有多余铺垫,字字直白,却字字惊心。

信上只短短几行字,道尽一桩诡异异动:近日铁背谷要道,出现温家车队北上。相较于往日往来商队,此番多出三辆空车,行踪蹊跷、刻意低调。我暗中尾随探查一程,三车空载北去,返程之时车重载沉,车顶尽数覆盖厚厚草帘,严严实实遮掩。草缝间隙,隐约露出半截铁管器物,形制古怪,非农耕农具、非寻常兵刃,分辨不出具体用途,绝非民间寻常物件。

棚屋之内炉火微暖,却驱不散众人心头骤然泛起的寒意。

马锋接过信纸,目光快速扫过寥寥数语,方才尚且沉稳松弛的面色,瞬间彻底剧变。眼底暖意散尽,只剩刺骨沉冷,眉眼骤然绷紧,握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收紧、泛白。

他没有多言,即刻将信纸递到陈橹手中,压着极低的嗓音,一语戳破真相,字字沉重:“铁管子,非农具非兵器——那是火铳的铳管。”

屋内气氛骤然一凝,暖炉的烟火暖意瞬间消散无踪。

“火铳?”陈橹抬眸,眼底骤然沉凝,眸中微光尽数敛去,只剩沉沉肃色。

“我在边地待过,见过边军操练,认得这器物。”马锋语声压得极轻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,句句落地惊雷,“那是军中火器,一根精铁铸管,内置火药、填装弹丸,引燃便可轰鸣迸发,穿透力极强,人马俱伤,可破甲、可冲阵、可轰开城门。”

“温家私下将铳管往北输送,根本不是贩运寻常物料,是实打实的私运军械。”

北地之外,便是屡屡侵扰边境的北戎部族。

这句话无需点破,屋内众人尽数心知肚明。温家这一车车铁管送出去,送的不是铁器物料,是能颠覆边境战局、攻破国门防线的杀器,是足以屠戮军民、祸乱北疆的祸患。

满屋之人尽数僵在原地,神色骇然,一时无人言语。

长久的死寂之后,老栓缓缓开口,嗓音干涩发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寒凉:“他温家,如今连朝廷严控的火铳铁管都敢私自外运?当真肆无忌惮、无法无天?”

“他早就没有不敢做的事了。”马锋冷笑一声,眼底寒芒凛冽,字字诛心,“私贩官盐、倒卖精铁、贩卖人口、勾结内宦,桩桩件件皆是谋私犯禁、祸国殃民的重罪。走到今日,他早已不在乎多一桩私运军械的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