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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定计

作品:《 漕橹记》

动身前往苏州的前一夜,菱荡湖格外安静。白日里练兵、修寨、囤粮的声响尽数停歇,只剩晚风穿荡的轻响,伴着湖水缓缓拍岸。

陈橹将沈錾、老五、王醒木三人一并叫进湖边的小木棚,合上木门,挡住外头的月色与夜风。棚屋狭小逼仄,只中点一盏油灯,豆大的灯火摇摇晃晃,昏黄光晕落在四人脸上,明明灭灭,将眉眼间的凝重尽数勾勒出来。四下再无半点杂音,只余灯芯轻微的噼啪声。

沈錾挨着木门蹲下,垂着眉眼,手里攥着一块粗布,细细擦拭着两副新打出来的铁钩子。钩身刚硬锋利,磨得寒光细碎,是她连夜锻打修整的利器,专为撬锁破栅所用。她动作沉稳细致,一下一下,将铁钩上的锈迹、毛刺擦得干干净净,全程一言不发。

老五背靠墙角落座,手里抱着那根换好的短棍,双目微眯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心神紧绷,周身没有半分松懈。厚重结实的短棍搁在膝头,稳稳当当,是他为今夜之计备好的依仗。

王醒木盘腿坐在铺地的旧草席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块温润的醒木。木头经年累月被掌心揉搓,包浆透亮,每一寸纹路都藏着他数十年的说书生涯,也藏着此番以身做饵的决绝。

陈橹蹲在油灯正前方,捏着一截炭条,借着微弱灯火,在平整的泥地上细细勾画。一笔一画,规整利落,很快勾勒出苏州城西南的街巷格局,一座方框稳稳落地,正是苏州府大牢的位置。

“苏州府大牢,坐落城西南。”陈橹指尖点着泥地上的轮廓,声音压得极低,沉稳有力,“南监在牢狱最深处,紧挨着城墙根。牢后墙外有条活水水沟,直通城外护城河,是整片牢狱最隐蔽的去处。老吴已经摸清,墙角旧狗洞连通牢房后侧水沟,拦着的铁栅栏早已锈蚀松动,轻易就能撬开。”

沈錾抬眼,清冷出声:“那我们便从水沟潜入,由狗洞进牢?”

“行不通。”陈橹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,“狗洞狭小,仅容一人匍匐通过。郑伯腿骨被打断,身子孱弱,根本无法钻行。水沟只能留作后路,此番救人,我们正面入局,从牢门突进。”

老五猛地睁眼,满脸诧异:“牢门?那地方日夜有守卫把守,岂是轻易能进?”

“守卫一共四人,夜里防备最松。”陈橹指尖轻点牢狱示意图,缓缓拆解全盘计划,“老吴连日探查,摸清值守规矩,夜间两人扎堆饮酒松懈懈怠,两人靠墙打盹值守虚设。再加上王先生入城说书造势,必然牵动全城动静。”

“温家视王先生为心腹大患,悬赏千金捉拿。一旦茶馆说书的消息传开,城中所有眼线、暗探都会被引走,牢城周遭的巡防人手也会被抽调去看热闹、围堵人犯。守卫心神涣散、人手不足,便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。”

老五听得认真,稍稍理清脉络,又追问一句:“我们依旧从正面牢门进去?”

“不走外城大门,直闯南监牢门。”陈橹炭条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横线,“南监内外两层关卡,外层厚重木门,内层铁栏囚门。分工既定:沈錾负责开锁破栅,搞定内层铁栏;老五你力气最足,一举撞开外层木门,速战速决。”

他抬眼扫过二人,继续分派:“我守在牢内后门,截断通路,防备突发值守人手折返堵截。人救出来后,不走暗道,直接从南监正门撤出,向西穿插小巷,一路疾行,务必在天光破晓前闯出苏州城门。”

一直静坐的王醒木微微前倾身子,轻声问道:“那我届时如何脱身?”

“你全程留在茶馆说书。”陈橹看向他,语气郑重,“你登台造势,引走温家全部注意力,便是此战最关键的一步。待我们成功救出郑伯、撤离出城,温家之人方才反应过来中计,仓促赶往牢狱,届时大局已定。唯独一点,你必须在天亮之前自行脱身出城,不可滞留城中。”

王醒木淡淡一笑,神色从容笃定:“脱身的路子,我早已备好。苏州城内我有一位旧识,开酱园为生,铺面后院暗藏小门,直通僻静小巷,是绝佳的藏身脱身之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