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过去三天，菱荡湖的晨雾依旧浓重，白茫茫笼罩着整片湖面，微凉的水汽裹着芦花淡香，漫过整片芦苇荡。

陈橹将老栓、柳织娘、王醒木、周铁柱、沈錾、老五尽数唤到湖边平整的空地上。众人不拘礼数，就地围成一圈蹲下，地面铺着一张老旧草席，席面上摊着哈桑此前留下的地图，几张边角磨损，又摆着几截炭条，用来勾画路线、梳理事宜。

“咱们眼下的事，我梳理清楚了，一共五件，件件紧要。”陈橹拿起炭条，在泥地上稳稳画了五个圈，声音低沉沉稳，“第一件，郑伯仍被关押在苏州大牢，伤势日渐加重，必须尽快营救。第二件，马锋孤身潜伏宣府，周叔带队前去接应，打通边军的联络线。第三件，柳娘子整理名册，逐一甄别、收拢温家麾下可争取的人手。第四件，王先生以说书为口舌，在江南地界散播温家作恶的实情，揭露其恶行。第五件，加固菱荡湖寨防、囤积粮草、操练人手，安稳熬过寒冬。”

他抬眼环视众人，目光落于每个人身上：“五件事缺一不可，可咱们人手有限，必须分出轻重缓急，循序渐进。”

老栓抬手磕了磕烟袋锅子，沉声道：“最急的定然是救人。郑伯在牢中受尽苦楚，伤口反复发炎，再多耽搁，恐怕撑不住几日，救人宜早不宜迟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陈橹点头，随即敲定分派方案，“但周叔奔赴宣府路途最远，需率先动身。马锋独在异乡周旋，潜伏打探温家运粮的机密，步步凶险，早一日接应，便少一分风险。柳娘子的名册可静待消息之余慢慢梳理，细细核查，避免混入奸细。王先生的说书暂且搁置，待郑伯平安归来，再办一场盛大宣讲，声势方能最大化。菱荡湖的守备加固、囤粮练兵之事，便交由老栓负责，带领盐丁与织户男丁全力操办。”

众人纷纷应下，各司其职。周铁柱眉头微蹙，开口问道：“那何人前往苏州营救郑伯？”

“我、沈錾、老五、王先生四人前往。”陈橹早已盘算妥当，条理清晰地说道，“王先生熟稔苏州街巷人脉，可做掩护、安顿落脚之处；沈錾擅长开锁破械，应对牢狱机关不在话下；老五身强力壮，可负责载人突围、长途跋涉；我负责沿途探路、探查牢狱布防、统筹接应。”

“只四人？”周铁柱面露担忧，“苏州大牢守备森严，狱卒轮岗值守、防卫周密，绝非轻易可闯。”

“人多目标太大，极易惊动温家眼线与官府守军。”陈橹解释道，“暗线老吴已在苏州潜伏多日，暗中摸排大牢布防、狱卒换班时辰、郑伯囚室位置，待他摸清所有底细、传回确切消息，我们再敲定具体营救方案，以智取为主，绝不贸然硬闯。”

他看向周铁柱，语气愈发郑重：“宣府之行，实则比救人更紧要。马锋手握边军旧部线索与温家私运粮草的实证，是我们扳倒温家的关键。这条线一旦断裂，我们此前所有布局都将付诸东流。”

周铁柱沉吟片刻，颔首应下：“我明日一早就动身，带大刘、二狗同行。大刘曾随商队奔走西北，熟稔沿途路况与盘查规矩；二狗年轻敏捷、腿脚利落，可随时跑腿传信、探查前路。马锋孤身在外，我实在放心不下，早去一日便安心一日。”

当日下午，菱荡湖全员出动，为三人收拾行装。众人分工协作，有人备好干粮腌肉、油纸包裹防潮，有人连夜打制耐磨草鞋，有人分拣草药、火折子等随身必需品。几位织户大嫂赶制出厚实布袜，细细缝好针脚，塞进三人包袱，柔声叮嘱：“西北天寒地冻，鞋袜厚实些，脚下暖和，身子便不会受寒。路上谨慎行事，务必平安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