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破庙
作品:《 漕橹记》入夜,关城那边的喧闹一阵一阵传过来。
陈橹趴在沙坡上,能听见关城的方向有吆喝声、马嘶声,还有火把光把半片天映得发红。哈桑说,那是温家和北戎在交货 —— 铁、粮、人,一车一车地过手,像赶集一样热闹。
趁他们乱,走。 陈橹低声说。
三个人 —— 陈橹、阿依古丽、周铁柱 —— 猫着腰,沿着沙坡的阴影,往北摸。风从关城那边吹过来,卷着沙子,打在脸上生疼,也把他们踩在沙上的脚步声盖住了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破庙的影子从黑暗里浮出来。
是座关帝庙,半塌。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大半,露着天,月光从豁口漏进去,照见里面几根歪斜的梁柱。院墙塌了几处,风从墙洞里钻进去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庙门外头,果然有火堆 —— 五六个人围着火,抱着刀,东倒西歪,有两个在打盹,有一个在拿刀尖拨火。
六个。 阿依古丽压着嗓子,手指点了点,门两个,火堆三个,墙根一个。
你对付火堆边的,我管墙根那个,周叔望风。 陈橹说。
阿依古丽没说话,只把弯刀从鞘里抽出来。刀身薄,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。她猫着腰,像只豹子,贴着墙根的阴影,一点一点往火堆边摸。陈橹屏住呼吸,看着她。
阿依古丽摸到离火堆两步远的地方,忽然暴起。弯刀划出一道极淡的光,那个拨火的守卫脖子上一凉,刀已经收了回来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软软地歪倒下去,像袋漏了水的皮囊。第二个守卫刚要抬头,阿依古丽的刀已经到了 —— 不是砍,是划,从喉咙边掠过,快得看不清。
陈橹也动了。他绕到墙根,那个守卫正靠着墙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陈橹从后面贴上去,左手捂住他的嘴,右手里的短刀横在他喉咙上,低声说:别动,动一下,命没了。
那守卫吓醒了,浑身发抖,刀 掉在地上。陈橹用早就备好的绳子把他手脚捆了,嘴堵上,塞进墙角的破草堆里。
等他再抬头,火堆边的三个,已经都倒下了。阿依古丽站在火堆旁,拿一块布擦刀,月光照在她脸上,没有表情。
庙里还有一个。 阿依古丽说,指了指正殿。
陈橹点头,两人摸进正殿。正殿里黑,月光从塌了的屋顶漏下来,照见满地的碎砖、烂草,还有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。王醒木就缩在最里面的墙角,被一条铁链拴在柱子上,身上全是伤,衣服破成了一条一条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胡子都黏在了一起。他睁着眼,看着陈橹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王先生。 陈橹蹲下去,声音发颤。
王醒木眨了眨眼,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那笑扯动了脸上的伤,疼得他倒抽气,可他还是笑:你…… 你小子,真来了。
我说过,漕河盟护你。 陈橹去解他脚上的铁链。铁链上着锁,他解不开,回头看阿依古丽。
阿依古丽走过来,看了看锁,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条,插进锁眼里,手腕一转。锁 地开了。她又把王醒木手腕上的铁链也开了。陈橹把王醒木架起来,背在背上。老头子轻得吓人,像一捆干柴。
陈橹说。
刚走到庙门口,院墙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—— 不是他们的人。周铁柱在墙头低喝:有人来了!一队,往这边走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