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秦岭
作品:《 漕橹记》过了襄阳,路就开始往上走了。
陈橹长在漕河上,走的是平地,脚下是运河边的泥路、石板路,再差也是田埂。可进了秦岭,脚底下变成了碎石、烂泥、歪歪扭扭的树根。山道窄得只容一个人过,一边是崖壁,一边是深沟,往下看一眼就头晕。
这路,能走? 陈橹喘着粗气,汗顺着脊梁往下淌,浸透了衣裳。
走镖的人,走的路比这险多了。 周铁柱在前面,脚步稳得很,这还算好的。要是赶上下雨,山道就成了泥沟,人马都得滑下去。
陈橹没接话,咬着牙往上蹬。他脚底板磨出了新水泡,旧的还没好,新的又起,疼得龇牙。他想起来拉纤的时候,老栓说 脚底板的茧子是船工的命根子—— 可那是走纤路的茧子,走山路,还得重新磨。
走了两天,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。
山那边的地势开阔了,干燥,风大,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土腥气。田地少了,草多了,远处的山是光秃秃的,跟江南的青山绿水完全不同。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陈橹没见过的东西 —— 拴着的骆驼,蹲在路边嚼草料,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;穿皮袄的汉子,赶着几匹矮脚马,驮着鼓鼓囊囊的褡裢,操着听不懂的话。
这是走丝路的驼队。 周铁柱说,翻过秦岭,就到了西北的边上了。往西,过了兰州,就是河西走廊 —— 丝路的咽喉。哈桑走的就是那条道。
陈橹看着那些骆驼,那些穿皮袄的汉子,忽然觉得,自己离漕河、离菱荡湖、离那片水网密布的江南,已经很远了。
走到第三天傍晚,他们在山脚一个小镇歇脚。镇子不大,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跟江南的完全不同 —— 有裹着头巾的回回商人,有赶骆驼的脚夫,有背着刀的汉子,还有三五成群、衣裳破烂的流民,蹲在墙根啃干粮。
陈橹蹲在一家小铺门口吃面,听见旁边两个回回商人在说话。他听不太懂,可 两个字,他听出来了。
你认识哈桑? 陈橹凑过去,压低声音问。
那个商人看了他一眼,用带口音的汉话问:你找哈桑?本?伊卜拉欣?
是。从江南来,有要紧事找他。
商人摇了摇头:你来晚了。哈桑半个月前还在兰州,住了几天就走了,往西去了。说是要去河西走廊的某个绿洲,跟北边来的人做买卖。
北边来的? 陈橹心里一动,是不是北戎的人?
商人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,只说:哈桑走的时候说,今年不回来了。明年开春,才会再走一趟丝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