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合吾
作品:《 漕橹记》周铁柱当天下午就回来了,身后跟着三个人。
一个黑脸膛的壮汉,左眉上一道刀疤,肩上搭着条布,走路带风;一个瘦高个儿,二十来岁,背着卷铺盖,手里提着根趟子棍;还有一个半大小子,看着比狗蛋大不了一两岁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,怀里紧紧抱着面卷起来的旗。
王老六站在船头,看着这四个人跳上船,眉头拧成一团:橹子,这是……
周叔。 马锋从船舱里出来,这几位是?
我镖局仅剩的三个人了。 周铁柱指着他们,大刘,跟了我十五年的镖师,刀法还行;柱子,我徒弟,走了八年趟子;二狗,趟子手,跟着我跑腿的。别的,都走了。
那个叫大刘的镖师冲船上的人抱了抱拳,没说话,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圈,像是习惯性地在打量地形。那个叫柱子的年轻人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各位好,往后多照应。 二狗没说话,只是把那面卷起来的旗抱得更紧了。
狗蛋凑过去,好奇地看着那面旗:这是啥?
镖旗。 周铁柱把旗接过来,展开。旗面是深蓝色的,边角已经磨毛了,上面绣着 两个字,针脚粗,但结实。旗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,被粗线缝着,像一道旧伤疤。
走镖的,靠这面旗吃饭。 周铁柱把旗递给狗蛋,狗蛋小心地摸了摸,镖旗一亮,道上的人就知道是哪个镖局的车。合规矩的,给个方便;不合规矩的,掂量掂量。
那要是旗坏了呢? 狗蛋问。
旗坏了,镖就压不住。 周铁柱笑了笑,把旗重新卷起来,所以走镖的人,旗在人在。旗破了补,人伤了养,镖不能丢。
王老六在旁边听着,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:走镖的,不就是护着货赶路吗?跟我们拉纤有啥不一样?
不一样。 周铁柱看着他,拉纤是跟河较劲,走镖是跟人较劲。河有河的脾气,人有人的规矩。我们走镖,头一件事不是带刀,是懂规矩 —— 哪条道能走,哪条道要绕,哪个码头的把头要打点,哪个山寨的规矩要守。这些,比刀重要。
他说着,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:合吾 ——!
声音又亮又长,在河面上荡出去老远。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。狗蛋捂着耳朵,眼睛瞪得溜圆。
这叫 合吾 周铁柱说,走镖的趟子声。亮镖上路,先喊一声 合吾 ,是跟道上的人打招呼 —— 我是吃这碗饭的,借条路走,大家都是朋友 。碰上懂行的,会回一声;碰上不回的,那就要留神了。
那要是对方不回呢? 马锋问。
周铁柱没直接回答,拍了拍腰里的刀:那就得看是讲理的人,还是不讲理的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