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独山码头
作品:《 漕橹记》独山码头不大,一条麻石街从河边铺到坡上,两边是杂货铺、铁匠铺、包子摊,还有几家挂着酒旗的馆子。码头上停着七八条船,有渔船,有货船,也有一艘挂着温府灯笼的快船。
陈橹让船停在码头下游的芦苇荡里,先派鲁小鱼去探路。
鲁小鱼在水上长大,人机灵,跟条泥鳅似的钻进钻出。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,蹲在船舷上压低声音:码头东头有个茶馆,挂着 孟记 的布幌子,老板是个独眼老头。码头上有温府的人,四个,在包子摊那边坐着,老往过往的船上看。
有画像吗? 马锋问。
贴了,在码头的木桩子上。 鲁小鱼比画了一下,画得不像,陈哥的下巴画太尖了,沈姐姐倒有几分像。
沈錾 了一声,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灰布,把头包了,又往脸上抹了把锅灰。她本来脸上就有疤,再抹一道,看着像个烧火的婆子。
我去。 陈橹说,马锋留在船上看好人。沈錾跟我去,你打铁的手,万一有情况能挡一下。小鱼带路。
三人上了岸,混在赶集的人群里往码头走。画像果然贴在木桩上,旁边还围着几个人看。陈橹低着头走过去,眼角扫了一眼 —— 画得确实不像,但旁边写的赏金是 一百两,比之前又涨了。
孟记茶馆在码头东头,一间破铺面,门口支着个布幌子,被风吹得啪啪响。里面摆着四张方桌,只有一桌客人,两个跑船的在喝大碗茶。柜台后面坐着个独眼老头,瘦得像根柴火棍,左眼窝凹进去,右眼却亮得很,像颗黑珠子嵌在树皮上。
陈橹走过去,要了三碗茶。
老头把茶端上来,不倒,只是用那只独眼盯着陈橹看了两秒:你姓陈?
陈橹的手顿了一下,没承认也没否认。
鲁大的儿子在你船上吧? 老头压低声音,那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您是孟叔?
叫孟老头就行。 老头给他们倒上茶,茶水泛黄,茶叶梗子浮在面上,鲁大让人捎了话,说你们会来。温府的人在码头蹲了三天了,等着你们。
等我们?
你们走微山湖,只有两个出口,一个独山,一个南阳。南阳那边温府派了船堵着,独山这边人少点,但也安排了人。 孟老头用茶碗盖撇了撇茶叶,你们船上是不是有个姓赵的,左脚有点跛?
陈橹的心跳快了半拍:您认识?
不认识。但前天有个人来我这儿喝茶,跟温府的一个管家碰了头。 孟老头的独眼里没什么表情,那个人左脚跛,递了个纸条给管家,管家给了他一锭银子。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哪家的账房在收债。现在想想,时间对得上。
沈錾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。
那个温府的管家, 陈橹问,现在还在独山吗?
在,就住在码头最大的那家客栈里。 孟老头喝了口茶,带了七八个人,白天在码头上转,晚上回客栈。你们要是想从独山过去,得先解决他们。
不用解决。 陈橹想了想,他们等的是我们的船。我们让船走,他们自然就跟着走了。
你什么意思?
调虎离山。 陈橹压低声音,把想法说了。
让马锋带着粮船大摇大摆从码头前面过,把温府的人引走。陈橹和沈錾留在岸上,趁客栈空虚,进去找那个管家 —— 管家手里一定有赵四递的纸条,那就是证据。
孟老头听完,用独眼打量了陈橹一会儿:你小子,看着老实,心眼不少。
被逼的。
行,我帮你们。 孟老头站起来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短刀,刀身窄,刀刃薄,这刀你们拿着。还有,客栈后院有棵老槐树,树底下的墙塌了一截,能翻进去。
入夜,码头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