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恩应了一声，刚迈出脚，夜星又把他叫住了。

“顺路给红石沟传令。那八个人连同存粮和守备家什，全部调到这儿来。”

伊沃从盾牌边抬起头。

“沟里不留人了？”

“赤髓苔留在原地养。往后带人专门去采，平时巡路顺道看着点。灰窑那六个人不动，照旧守路口、接补给，不添人手。”

夜星的手指在地图上，把采场和炉棚圈在了一起。

“原先守矿的八个，加上新调的八个，再算上四个弓手，这二十人凑一块儿排班。白天护着采矿，夜里撤回炉棚。口粮也全放一起，别再分三个地方生火煮饭了。”

伊沃凑近地图蹲下，指肚蹭过卸矿台的位置。

“这儿先垒道矮墙。后门窄，卡住口子能省几个人手。”

“你带原先的小队留守，交接完再说。塞恩，去接欧姆时，记着把接续的粮料一并带来。”

隔天一早，三匹骑兽分走两天的口粮，顺着来路折返。

红石沟那八个人天没黑就到了。领哨的兵递上粮签，实点下来的余粮够吃六天，水桶、铁锅连同铺盖卷全给背了过来。

沟里的药苔没乱动，石屋的门关严了，往后去采药得跟护卫队一起走。

伊沃把他们和采场守兵、新来的四个弓手打乱重编。二十人轮换着护采、守棚和休息，原先那七个盾兵先带队认路。

到了夜里，采场的人悉数撤回炉棚，工具归置妥当，只留矮墙后面一盆火一直燃着。

夜星另外交代了一件事：以后护送队路过红石沟，得先搜一遍沟口和石屋，确认没问题了再让驮兽进。

那地方现在没活人接应了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门一推，就当成安全营地。

夜星把两处驻粮和队里剩下的口粮盘了一遍。扣掉三骑带走的，余下的刚好能撑到接人队回来的那天下午。

要是后续补给迟了，就得停工派队取粮，绝不能把矿岗的口粮再搭进去算一遍。

三骑第一晚宿在灰窑，次日回堡。又过了两天，塞恩护着欧姆和原来的两个帮工，顶着午后的日头走进了峡口。

他们找留堡的骑手借了两头成年风角兽，五头兽背上全驮着粮料和工具，六个人跟在旁边步行，来时也在灰窑过了夜。

夜星留下的那两头兽大清早正由人盯着在近坡采食，新送的草料随后就给接上了。

玛拉的账板绑在粮袋外面，三十五个人的六日驻粮、路上消耗分开记着，旧队短缺的三支箭也给补齐了。往后的白日补给矿区统一接收，红石沟那份不再另送。

柯恩的岗册也夹在里面：堡内十九名士兵，水哨八名，旧粮仓四名。两名断指的伤兵记在休养栏，不顶夜班；六名练弩兵还在堡墙上。

灰窑单独有卢克六人，这一趟没再从这些岗位抽人护送。

水哨由布莱带五名征召兵、两名猎弓手留守；粮仓是一名轻骑配三名征召兵。夜星视线扫过这两行，才把岗册重新压回粮账底下。

欧姆扶着驮架，先活动了一下左手。

“羊圈那头柯恩接手了。羊收进石栏，原夜哨照旧巡圈，不过绳上挂的是普通铃。等我回去再换骨警器。”

夜星点了点头，领他进棚。

火纹炉的红光比起刚夺下时暗了不少，炉口还透着暖，但靠过去时脸已经不用偏了。

欧姆先绕着炉座走了一圈，让帮工拿铁钳拆掉长柄上的黑筋和旧握套，封进废料桶，换上了带来的木套。

夜星查过炉膛与刻纹，没发现侵蚀痕迹。那些带黑筋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圈在棚外，没人拿去烧火。

欧姆蹲下身，拨开炉座侧面的挡片。

里头藏着条低矮的炭道，灰槽已经掏干净了。厚实的炉砖里嵌着暗红的细线，顺着炭道往上拢进矿膛，底下接着一块巴掌大的引魔片。

“火从这儿进去，热全收在炉壁里。”

他用木条指了指灰槽，粗糙的指肚又摸过旁边几行磨损的旧刻字。

“留下的热快散完了。得添炭，把炉纹引动，才能接着炼。”

“你能开？”

“引魔口认得。后面的火纹，我没那手艺。”欧姆掏出那册军械传承，翻到储魔与导路的图页，“照炉子上的字，先试小火。”

夜星让人把矿料搬离炉口，只留下试火用的碎炭。

欧姆歇过脚，先给伊沃和科林的盾查验补魔，另外五面暂时收好。等两道纹光重新亮起，他便坐到门边冥想，没再碰炉子。

次日清晨，两个帮工清完炭道，架好炉口的铁挡板。

少许木炭刚燎起火星，欧姆便把左手贴上了引魔片。细光顺着炉座分向两侧，原本往上窜的火舌像被按住了，贴紧砖壁，沿着凹槽绕了进去。

夜星站在炉前，眼看着一缕红火跃过灰槽，折回了空荡荡的矿膛底下。

热全死死压在那一小片地方。

铁挡板很快透出暗红，欧姆的手也跟着僵住。

“收闸，别再添炭了！”

帮工推回长柄，火舌缩进侧槽。欧姆的手掌离开引魔片，撑着膝盖跌坐下去，脑门上的汗顺着鼻梁啪嗒滴在地上。

夜星没吭声，直等到那块铁板褪了红，才让人把水递过去。

“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
“按旧炉的火量添多了。这玩意儿把热往里收，外头看着不旺，里头已经过了。”

欧姆灌过水，在长柄旁重重划下一道记号，又吩咐帮工把炭分成小份。午后再试时，火势稳稳停在记号前，矿膛正中始终保持着红亮，外侧握柄却还能隔着布握住。

真正的矿料第二天早晨才送来。

护采的兵没敢深挖，只从露头上敲了些松动的矿块，装了小半篓。夜星逐块翻看过，确认没有侵蚀；有人盯着往下延伸的铜纹想接着掘，被他直接叫停了镐。

“先把看得见的炼出来。深处等支护备好再动。”

欧姆让帮工把矿料分拣敲碎，照着以前炼鸣铜的老法子过火预焙，随后装进矿膛。剩下那整筐木炭没拆封，试火加上这一炉，先紧着已开的那筐用。

这回他没一直把手死死压在引魔片上。炉纹引动后，帮工按记号添炭、推闸，他只隔一阵去查看纹光和料色，魔力衰下去便停手休息。

午后，矿料表面的暗壳终于崩裂。细密的铜色珠粒往下汇聚，顺着槽口流进模里。

两个帮工轮流上前撇浮渣。欧姆用左手控制长柄，右手妥帖地收在护套里，一直等最后一股铜液悬空断开，才示意封住出口。

夜星看着帮工把炉渣扫进另一只陶盘，又将剩炭划拉回桶里。矿料、炭料和耗掉的工时都有了数，下次开炉照方准备就行，不必再让欧姆守着小坩埚一遍遍试火。

模槽里，静静躺着三条巴掌长的鸣铜。

冷透后，欧姆夹起一条，锉开端头，顺势将魔力送入切面。细光从这头走到那头，通畅无阻，中间没见半点断点。

他把铜条递给夜星，空出的一只手去揉捏酸胀的左腕。

“能用了。”

夜星视线扫过材料旁浮出的微小标记，又看了一眼门边那只料匣。缴获来的四块精锭还包在原来的破布里，手里这三条，却是他们自己从石头缝里实打实炼出来的。

欧姆跌坐回木凳上，把这两次试火吃掉的炭量和推闸的位置记在木板上。

“以后开炉，我必须在场。底下人会添炭，但也得有人控着纹路，总不能由着它一直烧。”

“按批次开。”夜星说，“凑够这批军械的料，就派人护你回堡。那头的警器也该恢复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伊沃带着两名领哨的老兵进来，把交接的木签拍在案板上。二十人的岗已经全排顺，夜里不用再从原盾队里薅人去补窟窿。

夜星顺手将新出的铜条搁在三条木签旁，朝欧姆跟前推了推。

“下一批出的符文盾，先配给守这儿的人。伊沃那支队伍，我还要带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