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光晕打在科林手上，掌心那层灰白气息已经彻底收了回去。

夜星打发他去吃饭歇息，随后叫来塞恩，把巡路图拍在灯盏旁。

他的指腹越过已经端掉的炭窑标记，停在旧灰窑后头那处废矿口上。

“你姐提过，格鲁以前往这儿押过活人。点两个弓骑去摸个底，查查这矿洞现在通哪。”

塞恩盯着地图，迟迟没接茬。

“就那个……背上穿骨环的？”

“对，就是它。”

熬过三天，科林硬是稳住了体内第一口斗气，场子里顺势亮起了第二处阵位。夜星只准他跟着伊沃过了一手，便叫停收兵。

塞恩等三骑也在当晚赶回营堡。这几人白天蹚路，天一擦黑就缩回废灰窑死守着洞口过夜，硬是顺着地上的拖拽印子，摸到了后山的露天旧矿坑。

坑底胡乱搭着三溜矮棚，中间摞着一堆鼓囊囊的粮袋。林子里几条野路全汇聚到这儿，那些杂兵巡猎回来，就把打劫来的碎杂统统扔到那个挂着骨环的木架底下。

“少说三十多号。里头还杵着个披碎铁片的大个子，手里那把板斧比我的腰还宽。”

塞恩从领口一把拽出贴身带着的旧水囊，指着上面他姐缝过的那道补丁。

“格鲁还在喘气。我拿眼瞧真了，左边肩膀高耸，背上皮肉里硬穿着三枚骨圈。”

夜星抓起压图的碎石，重重磕在矿坑的位置上。

“这次把它留在里头。”

天刚擦亮，二十二人小队打堡门开拔。夜星带上了伊沃手下的原班两伍、诺尔、塞恩和那三名弓骑，外加新提拔的四名弓手和五名征召兵。队里还拴着六头成年风角兽。

玛拉点齐了整天的口粮。夜星干脆用仅剩的八点军功兑出两个急救包，随手塞进伊沃怀里。

柯恩留下看家，利索地填补了墙头的空岗，只赶在夜星翻身上鞍时低声叮嘱：“矿坑那边的退路，得先掐死。”

太阳升过树梢时，一伙人已经摸过了旧灰窑。

塞恩领头，带着队伍绕开当面的烂石坡。坑底右侧横着条废弃的排洪沟，宽的地方勉强能挤过一头坐骑。夜星留诺尔死伏在沟外接应，又点出两名征召兵看管剩下那五头牲口。

八张硬弓顺着缓坡悄无声息地散开。伊沃顶着盾摸向正口，夜星滑下兽背，紧贴在他后头。

第一声尖细的示警从矮棚顶上突兀炸响。

那个腐牙哨兵刚踩实横木，一根狼牙箭直接掼穿了它的脖颈。底下的怪物接连惊惶回头，几名杂兵拖着麻袋连滚带爬钻进矮棚，剩下的抄起短矛，后背死贴着岩壁就往外口逃。

格鲁从粮堆后头缓缓直起身，后背的三枚骨环撞得咔咔作响。

夜星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。

当初在枯水桥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它顺走黑铁钉；可现如今，挡在它跟前的，是一整排死死顶上的重盾。

披着烂铁片的巢卫抡起板斧猛砸木架，硬生生把几个逃兵给逼了回去。它生生比寻常腐牙高出半截，长胳膊倒拖着巨斧，胸口几块破铁用粗麻绳死死勒在瘤子一样的厚皮上。

【腐牙巢卫，一阶高级。】

它闷着头直挺挺撞向正口。

伊沃死死卡住角度，将重盾斜插进两块凸岩的缝隙里。斧头轰然砸下，灰白色的斗气瞬间顶住盾面，崩裂的木刺擦着夜星的鼻尖飙过。伊沃的靴底在泥地上生生滑退，第二口斗气立马狠压进左臂。

那柄重斧死死嵌进了包铁的盾沿。

“压上去！”

两杆硬木矛借机从侧方狠狠捅住巢卫腰胯，后排弟兄齐声发力猛推。怪物发狂般薅住一根矛杆，咔嚓折断，而夜星早已错步跨出盾牌。

仅有的一口斗气悉数灌注右臂，他手里的长剑精准避开铁片，顺着绳结的空当狠狠扎进怪物侧胸。

巢卫吃痛松开断矛，那条畸形的长胳膊重重拍在岩石上。伊沃趁势别死斧柄，拧身翻盾，将这硕大的身躯直接掀出洞外。三条长矛如毒蛇般接连掼下。

等夜星拔出染血的剑刃，正口的路障已经被彻底清空。

里头的格鲁猛拽棚柱挂的粗绳，头顶一排削尖的滚木轰然砸落。最前面的两名新兵躲闪不及被豁开血口，盾阵被迫卡在狭窄的道口，后排的人全跟着堵成了死疙瘩。

紧接着，几只渗着毒脂的黑陶罐也顺坡骨碌碌滚下。

“往左躲！贴墙！”

夜星一把拽回前头那个发懵的士兵，闪开罐子的落点。塞恩在坡上松开弓弦，一箭贯穿那个正要掷火把的怪物。火把骨碌碌掉在洞外，黄色的毒烟贴着碎石滩迅速弥散。

伊沃咬着牙想架盾硬顶开滚木，夜星一把按死他的肩甲，抬手点向绳索绷紧的另一头。

“别拿活人去填，去拆那根柱子。”

两名长矛手立马猫腰摸过去，合力将木柱连根撬折。斜搭的架子失去重心轰然塌向低洼处，原先卡死的滚木全溜进了刚才腾出的空地。夜星一脚踩碎朽木，剑尖直指格鲁缩着的矮棚。

“弓手封死棚口！拿盾的，进去！”

坡上四名新弓手开始接连攒射。碍于矮棚挡了远处的视线，塞恩招手带着骑兵往侧翼拉扯，羽箭顺着漏风的棚口斜扎进去，接连废了几条正要抬矛、拉弓的胳膊。

格鲁果断抛下了那袋军粮。

它刚一缩身子要钻排水沟，跑在前头的两只腐牙却跟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。一头残角的风角兽借力跃过碎石，诺尔将斗气狠狠压进短柄枪，手腕一挑，硬生生把领头的持刀怪物撅离了地面。

格鲁见势不妙，立马拧身折返，顺着棚柱就往正口死窜。

而科林，正正好卡在伊沃的右后侧。

那把生锈的短刀直冲他气管扎来。他强忍本能，先把圆盾死卡在下巴处，眼瞅着格鲁的长胳膊蹭过包铁盾沿，这才将体内刚稳住的那口斗气，尽数送进矛尖。

铁矛头狠狠洞穿了怪物的膝窝。格鲁惨嚎一声砸向地面，左手却还在往腰后的皮囊里掏。科林气海已空，只能用尽身子的死力气，将矛杆死别在它的胳膊上。

夜星跨步上前，一脚死死踩住那只破手，手腕下压，长剑直接从它脖颈侧面扎了进去。

三枚惨白的骨环磕在粗石上，再也没能挣扎起来。

塞恩几步抢到棚口，弓弦拉满还没松。见夜星冲他打了个手势，他立刻调转箭头，瞄准洞子深处一个还在顽抗的杂兵，把那绷紧的一箭送了出去。

残余的腐牙顺着岩缝乱钻，很快便被涌进来的持盾兵堵个正着。诺尔死死掐住排洪沟的出口，直到洞底最后一声砸墙求救的动静彻底死绝。

伊沃趟过血水清点完伤亡报数：三十六名巡猎杂兵，一头巢卫，外加这个格鲁。

夜星的视线在格鲁尸体上方浮出的面板上停了一瞬。一阶初段，它确实比枯水桥那时要难缠了些。

击杀入账军功一百九十二，端掉贡猎窝点又补六十，总额跳到了二百五十二。

两个新兵挂了彩，一个伤在小臂，一个在腿肚子。急救包撕开糊上，血算是止住了。没折人手。损了一根普通的短矛，另外伊沃那面主盾的边缘被劈裂了一道大口子，得带回去找木匠重补。

矮棚后头搜出八袋没有商行货记的干麦子。袋口扎得死紧，特意跟那些烂肉、毒油隔开老远。塞恩拔刀挨个挑开小口子验过麦粒，回头又报了箭矢损耗：射出四十支，连拔带抠找回三十一根，彻底废了九根。

这破地方不见幼兽影子，全囤着准备上供给各处巢穴的杂物。夜星一摆手，让人背走干麦子，剩下那些毒油和菌囊全淋上油一把火烧净，顺带把那个挂着骨环的破烂木架也一起踹进了火里。

矿道最深处那几个岔洞眼仍黑黢黢的，他没去冒险拆分兵力往里探。

六头畜生背着沉甸甸的粮袋，大伙甩开步子在两旁押着，伤兵被夹在队伍正中。太阳落山前，八袋麦子原封不动地扛进了营堡大门。

玛拉捏着炭笔刚画完最后一道账，夜星早头也不回地奔了内院。

柯恩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“明儿再去灰窑那边，还抽今天这帮原班人马？”

“从老兵里挑几个人去盯矿口，堡里的空缺直接补新兵。”夜星扫了一眼城墙角空出来的岗哨，“总不能天天出任务，都拉着同一批人来回折腾。”

【灰境征召兵：十二军功。】

【召唤数量：二十。】

军功二百五十二点，瞬间扣掉二百四，只剩可怜的十二。

灰白色的火光一阵接一阵照亮空屋，木盾磕碰出闷响。一双双套着破旧硬皮靴的脚接连跨过门槛。新落地的兵挨个报出姓名，冲夜星垂下头，规规矩矩地把圆木盾墩在腿侧。

等柯恩在心里默念到二十，最先排好的长队尾巴已经一直拖到了石头台阶下面。

战团规模，六十七人。

玛拉抬起眼皮扫了一圈，利索地在口粮账本上添了二十份，扭头就招呼人割开半袋刚带回来的干麦下锅。

“今晚上管饱。明儿一早端着碗来认各自的长官，别跟错了灶。”

夜星大步走到新兵阵列前，抬手指了指一直候在旁边的老兵。

“跟着他们去认你们的岗。伊沃手底下的人得腾出来干活。”

柯恩顺手把那份巡路图抖开铺在石阶上。夜星摸出半截炭条，在灰窑背后的旧矿口处重重画了个驻守的叉。

“明儿一早点六个老兵过去接手。把拦门立起来，往后巡路的人全定在那儿换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