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右井
作品:《 淘沙:我挖穿南宋继国运》岳定军誊到第五份图,笔尖停在半道。帐外的鼓声变了,收营号换成出征号,鼓点一阵密过一阵,案上那碗水震出一圈圈细纹,一圈没散,又叠上一圈。他搁下笔,一滴墨落在图上,洇开一个黑点。掌心那道旧疤抵着笔杆,发紧,鼓点一声接一声砸在案面上,疤也跟着一紧一松。
帘子一掀,周淮安进来。文吏青袍外头套了件短甲,系带露着半截,装换得急。他手里捏着一卷薄纸:“图不用誊了,跟我走。”薄纸上就一行字:“随王贵部辎重队,巳时出发。岳。”字是岳飞的,笔势认得。
岳定军把图收进包图袋夹好,又按了按袋口。案上那碗水也倒了,水底沉着的墨渣一并泼干净。铁头从帐角的阴影里站起来,炭笔往怀里一塞,先到门口等着。
出文书帐的时候,营地在动了。士兵列队,马匹上鞍,辎重装车。草料和铁锈的气味混在晨风里,从营门口一路灌进来。号子声、马蹄声、车轴声绞在一起,队伍像一条刚醒的蛇,一节一节舒展开。岳定军夹着图穿过人群。随军人员的身份走在军营里,这是头一回。他脚步比平时快,步子倒还稳。包图袋系在腰上,随手解得开的地方,没往衣领里塞。
到辎重队集合点,王贵帐下的传令兵认出了他:“你走中间那辆粮车后头。”
“为什么是粮车?”
传令兵扫他一眼:“岳少保说的,你跟你那幅图不能分开,也不能顶在最前头。粮车在中间。”
岳定军朝那排长长的辎重队望过去。粮车在正中间,第三辆。谁排的位置,不用再问了。
队伍出了营门,先往东,走一段折向南。车轮碾过土路,声音闷而匀,一车接一车,像一条线扯不完。岳定军跟在第三辆粮车后面,脚下踩的地形他画过无数遍:旱沟在左前方,废驿道藏在山脊后头。画了无数遍的线,今天一条条踩到了脚底下。图上的线和地上的土,头一回对得这么实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步,步幅和图上量出来的一样宽。
铁头走在粮车另一侧,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,抬手指向前方山脊线。山脊上有个很小的反光点,一闪就没了。石头不会有那么亮,水也挂不到那么高。是金属。
他压低声音问:“几个?”
铁头伸出一根手指,顿了顿,又伸出第二根。
两个。
岳定军把腰间的包图袋往身前挪了一寸,快步绕到粮车前头找传令兵:“前面山脊上可能有金军哨探,两个。”传令兵打量了他一眼,没多问,转身往上跑。
再回来的时候,传令兵脸色变了:“王贵让你上去。”
岳定军跟着他往前走了约莫半里,在一处矮坡下见到王贵。王贵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幅简易草图,照着他誊的那份抄的。抄得潦草,线有几处接得不齐,可该在的位置都在。王贵抬头看见他:“你刚才看到的是两个?”
“两个。在山脊线上,靠近废驿道入口。”
王贵沉默了一会儿:“出发前派出去的斥候,回来了一路。另一路没影了。没影的地方,就在你说的废驿道入口附近。”
岳定军看着王贵手里那份图。废驿道入口,他画得清清楚楚。现在那条路上,少了一路自己人。图是他画的,笔是他落的,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,可人走进去,没出来。
王贵说,得有人去探废驿道入口。
“我去。”岳定军说。
“你带着图,不能去。”王贵瞥了他一眼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在他身后的铁头身上。铁头蹲在坡下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。他站起来,走到王贵跟前,抬手比了比山脊方向,又指了指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