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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地书

作品:《 淘沙:我挖穿南宋继国运》

天亮的时候岳定军还在案前。他没有趴下去睡。烛芯结了花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帐壁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一跳一跳。铁头不在墙角,但帐门内侧的地上有一行新写的字,笔划湿的,墨色被潮气压得有些发毛——“你什么时候回巩县。”

岳定军看完了那行字,站起来掀帘出去。

铁头蹲在帐门外,背靠着帐柱。晨雾还没散尽,把他的轮廓晕得发虚。岳定军蹲下来,铁头偏头看了他一眼,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。笔头磨得很短,只剩半寸,握在手里像一截断掉的指头。他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写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

笔画很深,泥屑翻起来,嵌在字沟里。

岳定军蹲了一会儿:“你在等我决定什么时候走。”

铁头点头。在“等”字旁边写了“你”字。笔锋比刚才轻了些,像是怕压坏什么。

“我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
铁头没有追问。在“你”字下面画了一条短横,横下写了一个字:“门。”

他在问:门还在不在。

“在。”

铁头把“等”字和“门”字圈在一起。圈边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南方。箭头画得很慢,像怕它飞走。

岳定军站起来回到案前坐下。铁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蹲下,正对着营地东侧。雾气从帘子底下渗进来,带着土腥味。

岳定军把衣领内侧的七样东西取出来,摆成一排。

素帕。账册。诏书。“生·吴”竹片。窄竹片。油布信。铁头画的麻布碎片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目光在素帕上停得最久——帕子角上那滴血,干了,发硬,像一粒嵌在布里的石子。他把其中五样收回衣领。留下两样在案上——素帕和麻布碎片。

“临安的事还没完。”他说,“秦桧还活着。陈文吏还没找到。吴皇后的人在等回信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素帕的边。

“但巩县的事要先做。”

铁头没有回头。但后背直了一下,像有人从后面扯了一把他的衣领。

岳定军把麻布碎片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光从纤维的缝隙里透过来,在案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他折好,收进口袋。然后打开柜子,取出空竹筒和备用的包图袋,两个并排放案上。

竹筒是硬的。包图袋是软的。

他把包图袋翻到拆过的那条缝线位置,探了一下夹层。空的。叠好放回柜中。空竹筒搁案角。然后抽出正图,展开,平铺案上,用手掌压平四角。

掌心旧疤贴着纸面——这是第三次覆上去。

第一次在临安画草稿的时候。第二次在中军帐摊给岳飞看的时候。第三次是此刻。

铁头走进来,蹲到案角。地上写了一个字:“留。”

岳定军看着那个字:“留——是留着不用,还是留着等?”

铁头在“留”字旁边画了一条线,指向南方。

留着等。

岳定军把正图重新卷好,放进包图袋。袋口张开着,像一张没闭上的嘴。

铁头伸出手指,按了一下图上永佑陵的位置。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然后缩回手。在地上写:“你画完几份了。”

“四份。”

铁头写:“够。”

指了一下中军帐方向——四份图发给四个人,地图送出去之后,画图的人就能去下一个地方了。

岳定军没有接“够”字的话:“你是怎么记住巩县那些路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