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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灯下信物

作品:《 淘沙:我挖穿南宋继国运》

听见这两个字,周淮安面上没有半分惊诧,只是抬手,又将灯芯拨高。灯火跃动,映得他的脸庞明暗交错。他静坐良久,才开口:“那他知晓的秘辛,远比你所说的要多。”

岳定军追问:“你在怀疑什么?”

周淮安没有正面回答。他从案下抽出一卷卷宗铺开,是巩县一带的地形图,上面布满他亲手标注的记号。永佑陵、永泰陵、城池东南角,还有一处圈出的标记,写着“疑似盗洞”。

“绍兴八年,有一位陈姓之人,在巩县接收一批物资,不走军需官署,走的是内廷密道。我查不到此人完整姓名。”他抬眼看向岳定军,“你在临安接触到的器物出自内廷,陈伯安身为内侍,秦桧动用殿前司人马截杀你,临安的皇后又在暗中相助你。”

他把一条条线索平铺在岳定军眼前:“你脚下这条路,从头到尾,都处在内廷势力的纠葛之中。你究竟是自己闯出来的,还是被人一步步推着走到此处?”

岳定军没有答话。他起身走到帐口,又折返回来:“你为何要帮我?”

周淮安坐在灯火之下,长长的侧影投射在帐壁上。“我没有帮你。我只是在追查绍兴八年那批物资的下落,你恰好出现在这条线索之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方才说他是内侍,那他掌握的内情,确实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
岳定军:“你觉得,他在利用我?”

“我无从断言。只知道一名内侍蛰伏巩县六年,绘制假图,留下半圆记号,静候一个人前来破译。这个人,就是你。”周淮安压下灯芯,火光随之黯淡,“你确定,他等的是你本人,还是藏在你身上的那些东西?”

岳定军立在帐门口,没有回头:“他等的是我。临安驿馆窗框上,我见过他刻下的半圆;河渠木桩上,见过他拴船留下的铁片;驿站墙壁之上,也留有他的记号。他等的从来不是旁人。”

话音落,他掀帘而出。夜里的冷风灌进营帐,吹得案上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

岳定军走出十余步,身后帐帘被掀开。周淮安立在帐门处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飘过来:“你衣领里收纳的七样物件,你数过数目吗?”

岳定军脚步顿住,没有转身:“七样。怎么?”

“一个在内廷蛰伏六年的人,留给你的东西足足七件。你不觉得,数量太多了?”

说完,周淮安放下帐帘,退回帐内。

岳定军伫立在营地的夜色里,北面寒风扑面而来。他伸手探入衣领,指尖一一抚过:素帕、账册、诏书、竹片、油布信、陈字竹片、地图,确确实实七样。他收回手,掌心那道旧疤在夜风之中泛着凉意。

不是太多。是这七样物件之间,留好了间隙,每一件与下一件中间,都空出一段位置,等待着新的物件填补进去。

岳定军折返自己的帐篷。掀帘入内,铁头苏醒,蹲在墙角望着他。岳定军落座案前,将七样物件取出,在案上整齐排开,物件之间留出均等的间距。

他久久凝视这一排东西。素帕与账册之间有空隙,账册与诏书之间有空隙,诏书与竹片之间有空隙,竹片与油布信之间有空隙,油布信与陈字竹片之间有空隙,陈字竹片与地图之间有空隙。七件器物,六处空档。

周淮安口中的“太多”,并不成立。反倒是太少。这六处空档,本该另有物件,只是至今还没有出现。

铁头蹲在对面,目光落在那些空隙之上,在每一处空档下方,依次写下数字,从一到六。他抬眼看向岳定军,指尖点过那些数字,又抬手指向帐外。意思很明白,你还要寻到六样东西。

岳定军望着地上的数字,许久,才把七样物件按次序收回。他走到帐帘边,掀开一道缝隙向外眺望,周淮安帐内的灯火没有熄灭。放下帘子,他重新坐回案前,铁头退回墙角蹲下。

岳定军把掌心摊在灯下,旧疤处新生的皮肉褪去粉红,变成一层很淡的浅肉色,边缘平整顺滑。

吹灭灯火之前,铁头在地面写下一个字。帐内漆黑,岳定军没有看清。等到灯火熄灭,借着帐缝漏进来的月光,他才辨认出那个字:六。

铁头在提醒他,还差六样。

岳定军在黑暗中静坐片刻,手掌按在衣领内侧,七件物件紧紧贴在胸口。他察觉到,第六段空档之后,还藏着一处未被留意的空隙。他在心里默默清点,是七段空档。

七样物件,七段空档。

他于黑暗之中攥紧拳头。第八样物件究竟是什么,此刻尚且无从知晓。可那第七段空档,位置就在胸口正中,紧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