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逃归之人
作品:《 淘沙:我挖穿南宋继国运》号角响彻营地。岳定军尚未睁眼,人已坐直了。
营帐外有人高声呼喊换防。脚步声沿着帐篷之间的土路奔跑而过,沉闷厚重,如同拳头砸在棉絮之上。铁头不在帐内。门帘底边漏进的光线完整铺洒地面——他离开之时,未曾遮挡半分光亮。
岳定军坐起身,发觉自己能够分辨营中各类声响。号角是晨起号令。脚步轻重各有不同,疾跑者是换防士卒,缓步踱行者是巡逻岗哨,步履拖沓者是前去换药的伤兵。
他掀帘走出帐外。铁头蹲在帐篷侧面的阴影之中,手中握着一截炭笔,地面空空如也,没有留下字迹。岳定军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——营地东侧辎重仓库门前,一名青袍文吏正在清点物资。周淮安。他将一摞公文逐一放入木箱,动作不疾不徐,每一本都码放齐整。
岳定军前往伙房领取早粥。伙夫打量他一眼。
“新来的文书?”
岳定军颔首。
“周文书案边那盏油灯,灯油比旁人多领一份。你去他那里申领。”
领粥返回营帐,铁头蹲回墙角。岳定军一边喝粥,一边逐一摸过衣领内侧的信物。素帕、账册、诏书、竹片、油布信、地图、陈字竹片,尽数都在。
放下粥碗,他从案板下抽出空白公文纸与毛笔。铁头伸手,在泥地写下一字:“十。”
岳定军望了一眼。
“十?”
铁头又添一字:“人。”随即抬手指向帐外。
岳定军掀帘远眺。辎重仓库门前,周淮安身后立着十人。身着普通士卒衣甲,站姿却截然不同。双肩平齐,双臂垂落,目光齐刷刷望向同一处。绝非辎重营的兵卒。周淮安正在接收一批特殊的人。
用完早粥,周淮安抱着一摞公文立在帐门口。他没有踏入帐内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上月伤兵名册。誊抄一份存档。”
名册搁在帐门地面,他转身离去。岳定军将名册抱入帐中,自第一册开始翻阅。毛笔字迹工整,落笔略显急促,像是赶工完成。翻至第三册,指尖停住。
“阵亡三十七人”一栏之中,有一个姓名被浓墨涂抹覆盖,旁侧以更细的笔迹重新书写。涂抹之处隐约残留轮廓,难以辨认具体字迹。重新书写的名字,是“陈九”。
翻至末尾备注页,“陈九”二字旁,留有一行极小批注:绍兴十年六月廿三,自金营逃归。
岳定军将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。自金营逃归。他在金营蹉跎三年,深知从那里活着逃出来的概率有多低。能够脱身之人,要么运气好到匪夷所思,要么暗中有人接应。
他继续誊抄,速度放缓,逐一审视每个姓名后的备注栏。规律渐渐浮现。备注有字者,大多标注“伤重不治”或是“因病故”。唯独这一个,写着“自金营逃归”。
抄完第三册,名册封面内侧夹着一页散纸。笔迹截然不同,笔画粗重,下笔用力,像是不惯使用毛笔之人所写。这页散纸之上,“陈九”的名字未曾遭到涂改。
岳定军拿着散纸走出帐门寻找周淮安,不见人影。伙房方向有人经过,他出声叫住。
“周淮安去了何处?”
“去伤兵营了。听说有个人快撑不住了。”
岳定军攥着散纸,伫立片刻。陈九,就在伤兵营。
他迈步走向伤兵营。铁头没有跟随。少年蹲在帐门口,泥地画下圆圈,圈中轻点一点。意思是,我守在此处。
伤兵营坐落于营地西侧,几顶低矮帐篷围成一片区域。空气之中弥漫草药与脓血混杂的气味。一顶帐篷外,岳定军看见周淮安正立在门口,与一名军医低声交谈。
周淮安瞥见他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