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缓缓亮起。

岳定军与铁头隐匿在灌丛深处。后背倚靠同一株枯死古柏，肩头紧紧相贴，宛若两截深埋泥土的木桩。铁头掌心紧贴地面，始终凝神谛听土层深处传来的动静。岳定军听不见分毫异响，唯有铁头能够分辨土层之下极其微弱的脚步起落。

倏忽之间，铁头抬手，两根手指竖立在岳定军眼前，随即手腕翻转，掌心朝下。在外放哨的明哨动身转移。

约莫一炷香。铁头指尖微动，独指竖直，掌心向前轻推。暗处的第二人也移步离开。短暂的窗口期到来。

铁头缓缓起身，借着灌木丛投下的狭长阴影，悄无声息滑向东南。岳定军紧随其后，始终保持五步间距。途经一处低矮土坡，一截干枯枝桠横卧地面。岳定军脚下不慎磕碰，左手撑住地表，掌根碾过棱角锋利的碎石。伤疤上新长成的嫩肉遭到挤压，泛起一阵尖锐刺痛。他并未驻足停顿。

跨过一道坍塌土坎，铁头止步，伸手指向前方泥地。地表留存一对浅浅足迹，尺码略小于先前发现的军靴印，鞋底布满细密横纹。全新脚印，轮廓清晰完整，行进方向直指配殿，与二人目标重合。只有踏入陵地的足迹，并无返程痕迹。来人进入陵寝，至今尚未离开。

铁头抬手比划出讯号，双指前伸，随后在空中画一圈。示意，尚有第三人滞留陵区。

铁头引路，沿着大半倾颓的陵墙残垣向西绕行百步。一座古老配殿的侧墙映入眼帘。墙面风化斑驳，灰皮大片剥落，青砖裸露在外。少年在墙角蹲身，转头望向岳定军，指尖轻点墙体。

岳定军贴着墙根蹲下，逐块清点青砖。外墙东侧，自墙角起。第一块，第二块，第三块。第三枚青砖缝隙明显宽于周边砖石，砖面存留一道长久摩擦形成的浅痕。指尖嵌入缝隙试探，砖石的确可以活动。

他没有当即向外拖拽，侧耳静听墙体后方。四下沉寂。指甲扣住砖沿，缓慢向外拉动。砖石重量超出预想。抽出过半，一股寒凉气流自孔洞涌出，扑面而来。

砖石完全取下，搁置脚边。墙洞之后，便是那条狭窄甬道。仅容单人侧身通行，夯土青砖合围，幽暗深远，看不清尽头。陈旧泥土气息扑面而来，混杂石灰、朽木经年腐化的味道，干燥厚重。

岳定军没有急于踏入。静待片刻，让密闭通道内的浊气向外散逸。回头一瞥，铁头蹲守转角，面朝陵区深处，负责望风。

取出火折子，轻轻吹亮。微光探入甬道。通道纵深三四丈，底端隐约露出一方方形空间。正当他侧身准备进入，指尖在砖洞边缘触到异物。一缕细丝，紧贴砖缝。指甲轻轻挑起，是一缕乌黑长发，长度远超岳定军。

他将发丝取出，凝望片刻，随后小心翼翼夹进衣襟内侧的信物之间。身体侧转，步入幽暗通道。

甬道逼仄，两侧墙体触手可及。岳定军侧身缓步前移。十余步过后，通道逐渐拓宽，能够直立前行。再往前数步，前方出现方形土坑，坑底低于地面半人。

岳定军蹲在坑沿，高举火折子向下探视。坑内夯实黄土，正中央平放一块厚重青石板。他纵身跃入坑底，俯身查验石板周边。石板与坑壁缝隙塞满细碎泥土，人为填塞，刻意伪装成不曾开启的模样。

他一点点清理缝隙填土。指尖触碰到薄纸边缘。岳定军放下火折子，双手快速拨开泥土。石板之下，压着一张笺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