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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枯骨入殿

作品:《 淘沙:我挖穿南宋继国运》

岳定军睁开眼睛的时候,闻到的是一股血腥味。不是他自己的。那味道黏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。

他跪在大庆殿外,怀里抱着先帝的遗骨。
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骨头缝里钻着疼。他低头,粗麻布袍的前襟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渍迹,干了,发硬,蹭一蹭就掉渣。

他抬起头。前方是一座朱红色的宫门,九行九列铜钉,拳头大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宫檐飞翘。脊兽蹲在瓦顶上,像一排沉默的守卫。风从檐角绕过来,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石板缝隙里有一株野草,草尖挂着一滴露水——过午了还有露水,常年晒不到太阳。

他把目光从野草上收回来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粗糙。指节粗大。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掌心有厚厚一层黄茧,像砂纸。掌心有一道疤,从虎口斜到小指根,淡粉色,边缘粗糙。手背上还有一块淤青,形状不规则,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。

他把那只手攥了一下。指尖发麻,骨缝里的痛感清晰得刺骨。

不是我的手。他的手没有这道疤。他的手在KTV包厢里抓过话筒,那双手白,干净,没有茧。屏幕上歌词跳到“靖康耻,犹未雪”,他抓着话筒吼,朋友推门喊他:“走了走了!明天还上班呢!”他抓起外套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视线黑了。

他攥着拳,掌心那道疤硌着指腹。他吸了口气——青苔的潮气、血腥气、还有某种木料和铜器混着的陈旧冷味,从前方宫门的门缝里渗出来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。他知道,回不去了。

“你……醒了?”
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干哑的,惶恐的,压得很低。岳定军偏头——一个干瘦中年男人跪在他三步外的石板上,袍子前襟沾着泥,还有一块干涸的血渍,手在发抖。旁边还有两个人跪着,更年轻,脸色发白。“你晕了两个时辰了……”干瘦男人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朝会还没散,班直差点把你拖走。”

“这是哪?”岳定军开口。嗓子像砂纸刮铁皮。

“……临安。大庆殿。”干瘦男人用“你疯了吗”的表情看着他:“咱们来献东西的,你忘了?”他瞥了一眼岳定军脚边,“你那个布包……你早上还抱着的。”

岳定军低头。脚边有一个粗麻布包,比两个拳头大些,沾着泥,边缘磨得发毛,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包角处缝了一块深色的补丁,针脚很密,是女人的手艺。他伸手碰了一下——硬的,有棱角,像木头和骨头混在一起。细碎的颗粒硌着他的指腹,像是土,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“我是谁?”他问。

干瘦男人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,压低声音:“定钧。岳定钧。你叫岳定钧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晕过去的时候,说了两个字。我没听懂——好像是‘话筒’?”

岳定军太阳穴发胀,耳边空了一片,但他没有接话。他把那个布包抱起来,按在胸前。粗麻布隔着衣料抵着皮肤,糙的,硬的。他的手在抖,但他抱住了。

碎片从黑暗里浮上来——荒野。尸体。马蹄声。“大齐招人盛饭,干不干?”铁锹。黑泥。三年。一个少年在他面前闭眼,嘴唇动了动,口型是:“走。”

碎片断在这里。

岳定军按着布包,掌心那道疤贴着粗麻布,一阵痒。他还想不起来全部,但他记住了——那具尸体。那个“走”字。巩县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