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3qxsw.com

第93章 磨盘底下的交割

作品:《 他们收我的兵,我收他们的当票》

三月十二,戌时,城北荒地。

侯七趴在碾坊东墙根的麦秸垛里,一颗花生没剥。他的手一闲下来就想摸花生,今晚硬是把手揣进了袖子里。

事情严重的时候,他不剥。

垛子那头,石墩缩在一件补了七八块的破棉袄里,肚子叫了一声。

「别叫。」侯七用气声说。

「它自己叫的。」

「怀里那三个炊饼,不许拿出来。」

石墩把手从怀里抽出来,抽得很慢,像一个刚被人从饭桌上拽起来的。

冯简出门前说过,夜里的荒地,一股葱油味能飘出二里去。

碾坊的西头有棵老槐树,枝杈上蹲着个人。这人蹲了两个时辰,侯七也看了他两个时辰。他一直没换姿势,是个有耐性的暗哨。

侯七摸出一根麻绳,一头拴在石墩的脚脖子上,一头递给埋在槐树底下的一个旧兵。

「我数三声,你拽。」

三声过后,槐树底下的野草哗啦一响。树上那人低头往下看,身子探出去半尺。

就是这半尺。

侯七从麦秸里窜出去,一块瓦片贴着地皮飞过去,正打在树杈上。那人晃了一下,往下栽,被底下两个旧兵接了个正着,嘴里塞进一团破布。

整个过程,碾坊里头没人出来看。

「手艺没丢。」石墩小声夸了一句。

「闭嘴,趴好。」

亥时三刻,北边来了一辆骡车。

没点灯,车轮裹了草,走在土路上几乎没声音。骡车停在碾坊门口,下来一个人。

瘦,三十出头,披一件灰布斗篷。右手提着个布包,左手老按着右边的袖口,像是怕袖子里有东西掉出来。

侯七认得那个动作。贾账房说过,萧文远写字,是左手压纸,右手写。

他今晚把左手按在右袖上,是习惯,也是怕。

萧文远进了碾坊,推开后院的门,把布包搁在一盘石磨上,自己退后两步,贴着墙站着。

他在等人。

这一等就是一炷香。远处打了三更的梆子,从西边田埂上来了另一个人。

不高,走得不快,一脚一脚踩得很实。月光底下,他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拖到下巴,像有人拿笔蘸墨,顺着颧骨划了一道。

疤三。

他进门没寒暄,先拿手掂了掂那个布包的分量,眉头往下一压。

「少一页。」

萧文远喉结滚了一下:「最后一页,我留着。」

「留着干什么。」

「保命。」

后院里静得能听见磨盘缝里的虫子叫。疤三笑了一声,笑得没一点热气。

「你保得住么。」

他的右手慢慢往后腰探过去。

侯七趴在墙头上,看见那只手抽出来的东西,在月亮底下闪了一线。

是刀,短刀,刃口薄得像一张纸。

冯简说过,等两个人都进了院子、东西交到手再动,不能早,也不能晚。可是现在,这个「交到手」怕是来不及了。

墙外的冯简咳了一声。

不重,就一声,像是夜里有人受了凉。

石墩听见了。

他从墙头翻进去的时候,破棉袄兜了满怀的风,整个人落地,震得磨盘上的灰往下掉。

疤三的刀已经递出一半,对准的是萧文远的肋下。石墩想都没想,伸手去抓,抓到的是刀背,攥得死死的。

刀刃在他袖子上拉出一条口子,棉花喷了出来。

「什么人!」

疤三抽刀,没抽动。他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,是惊,也是狠,右脚闪电般踹在石墩小腿上。

石墩闷哼一声,手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