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念给我听的,是一笔勾
作品:《 他们收我的兵,我收他们的当票》「具状人恒通当,告欠债人尤有德,欠银四百六十两,借据为凭。」
书吏捧着状子念,嗓子拖得老长。
冬月十九,长宁府放告。逢三六九开门收状,今天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。
「附告。泥鳅巷韩记当铺韩守拙,唆使尤有德盗恒通当库中旧簿。冬月初七,聚众于甜水井。附画押供十八张。」
聚众两个字一出来,堂下嗡的一声。
韩守拙站在堂下左边,被告那一侧。
右边是恒通当请来的讼师,一把山羊胡,开口之前先咳一声。
讼师身后,东号的白胖子掌柜捏着戥子,捏得指节发白。
顾长庚没来。
推官四十来岁,圆脸,一看就是不愿惹事的人。他翻了翻状子,先挑最省事的问。
「尤有德,到案没有。」
差役头支支吾吾:「回大人,昨夜,西门外,没截着。」
讼师的山羊胡抖了一下。
昨天戌时,韩记雇了一辆骡车,从后门出去,出了西门往通州走。
宋知微在流水抄件上照实记了一句:戌时,韩记雇骡车一辆,出西门。
车是真的,西门也是真的。赶车的是石墩,车上拉的是一车冬柴,送去西山一个旧兵家里。
有人在西门外守了一整夜。
「小的在这儿。」
门口挤进来一个矮胖子,还是那件太薄的夹袄,肩膀上落着一层香灰。
尤有德在城隍庙的香案底下蹲了两天,侯七昨晚才找着他。
韩守拙只让侯七带了一句话:天亮自己走进长宁府,走大门。
「欠债人尤有德,自己来投案。」
讼师的脸色变了。人要是昨夜落在他们手里,今天上堂说的每一句,早就教好了。
「欠恒通当四百六十两,你认不认。」推官问。
「认。」尤有德跪得笔直,「借据上写的借,小的借的是赌钱。赌钱也是钱,小的认。」
堂下有人笑出了声。
讼师咳了一声:「大人,此人还盗了本号库里一本旧簿,受韩记唆使。」
「尤有德,当着大人说,那一夜是谁逼你的。」
尤有德看了讼师一眼,又往左边看。韩守拙没看他。
他把夹袄的里子撕开一道口子,抠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,双手举过头顶。
「没人逼小的。小的当的。」
书吏接过来念:「当品旧簿一本,当户尤有德,当钱一文。」
宋知微从人堆里走出来,腰牌举在手上。
「皇城司。冬月十七卯时二刻立档,档上一个字不差。」
讼师急了:「当票是真的,簿子是偷的!他是管库的,监守自盗,拿主家的东西去当!」
韩守拙这才开口。
「要告他盗,先说他盗的是什么。」
「旧簿一本。」
「什么旧簿。」
讼师的山羊胡抖了两下,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
说出来是什么,就等于在长宁府的大堂上认了是什么。
推官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巴不得有个台阶。
「盗了什么都说不上来,这一条另案再告。」
他把那张供捡起来,看了一行,圆脸沉下去了。
「冬月初七,韩守拙叫我去甜水井。」
聚众,是往上送的案子。送上去,就不是他一个推官兜得住的了。
「聚众非同小可,本府先核供。画押人何在。」
讼师赶紧拱手:「画押的都是穷兵,散住各处,一时传不齐。供上手印为凭,请大人据供转呈。」
「不用传。」韩守拙说,「都在门外。」
推官往外看。
衙门口那条街上,站着十八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