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前世
作品:《 苟在仙门炼丹,化身替我探机缘》“不卫生。”
每当她提到方文山,都会骂。
“畜生,杂种。”
方澈不吱声。
每个周末,方文山也会来找他。
说一些工作忙、没时间之类的话。
走的时候,总会给他两百块钱。
家里还有方文山买来的DVD,以及一些动画碟片。
郑秀丽看见后,总是骂骂咧咧,说这些东西害人。
后来,不少碟片都被她丢了。
……
方澈考上杭城的一所大学。
算是不错的一本院校。
郑秀丽每月给他八百生活费。
方文山给一千二。
一个月两千,在大学里不算少。
方澈没有乱用。
除去生活开销,剩下的钱,他自己开了个户,一点点存起来。
大二那年,他谈了一个比自己大一届的女朋友。
夏秋子是杭城本地人。
她爱笑,也爱拉着方澈去大学城的商业街吃东西。
最开始,她想自己付钱。
方澈坚持AA。
后来夏秋子知道方澈家里条件不算好,也就不再拉他去消费高的地方。
两人常常坐地铁、坐公交,去那些不要门票的地方。
有时候也去图书馆,一坐就是半天。
那段日子,方澈过得很平静。
甚至偶尔会觉得,自己也许能像普通人一样,慢慢过完一生。
大四那年,夏秋子已经毕业。
她找了许多工作。
她是外语专业,简历不算亮眼,最后去了一家私立幼儿园做老师,收入还算可以。
方澈毕业后投了很多简历。
很多公司一面之后,就让他回去等消息。
可等来等去,都没了下文。
学校安排的工作离杭城太远,收入也不高。
方澈不愿离开。
他还是很喜欢夏秋子的。
最后,一家专业对口的小公司要了他。
工资不高,但方澈想着,先攒经验也好。
他和夏秋子在两人工作地点附近租了一套房。
谁先下班,便在手机上发短信说一声。
下班早的去买菜,回家做饭。
那一年,生活很普通。
可好景不长。
一年后,方澈所在的公司倒闭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找专业相关的工作,而是进了一家人力公司。
收入比之前多了一倍。
……
二十四岁那年,方澈带着礼品去夏秋子家见她父母。
一开始,夏秋子的父母对他观感都不错。
直到饭桌上,他们问起方澈家里的条件,又问起他现在的工作。
饭后,夏秋子的母亲说得很平静。
如果想结婚,就得在杭城买套房。
哪怕贷款也行。
但地段不能太偏,不能离市中心太远。
那晚,方澈一个人回了出租屋。
夏秋子留在家里。
方澈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,很久没有开灯。
杭城靠近市中心的房子,首付最低也要一百五十万。
月供更不是靠他和夏秋子的收入能够轻易承担的。
那一晚,夏秋子没有回来。
之后的日子,她开始变得沉默。
也常常因为一些很小的事和方澈吵起来。
半年后,两人分开。
方澈回了中海市。
他只跟郑秀丽说,自己失业了,杭城那边工作不好找。
他没有提夏秋子的事。
郑秀丽倒没多说什么,只劝他在这边找个工作也不错,离家近。
随后又问起女朋友。
方澈说,谈过一个,不合适,分了。
郑秀丽听后,说自己认识哪家哪家的女孩不错。
方澈看着她已经过半的白发,沉默片刻,最后点了点头。
他同意去相亲。
后来,方澈在中海市找工作,并不顺利。
他重新拾起书本,准备考公。
期间相亲过几次。
对方一听他暂时没有正式工作,便都不了了之。
二十六岁那年,他考上了公务员。
乡镇岗。
离中海市不算太远。
方文山得知后很高兴,给他买了一辆代步车。
那时,方文山和黄阿姨已经分开。
具体原因,方澈不知道。
他也没问。
后来,方文山又找了一个陈阿姨。
……
二十九岁。
方澈和一位差不多大的女同事确定关系。
女子叫刘芳,人不错。
是她主动追的方澈。
郑秀丽得知他交了女朋友,高兴了很久。
她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。
方澈劝她找个伴。
郑秀丽每次都说不找。
可只要想到方文山,便依旧忍不住骂。
几十年过去,那些怨恨似乎从来没有被时间冲淡。
就在这一年的年末,方澈倒在了办公室里。
送到医院后,他被确诊为癌症。
郑秀丽赶到医院时,几乎哭得站不稳。
方文山也来了。
脸上满是悲痛。
他们求医生一定要救他。
医生只说尽力。
医疗费是要交的。
方澈从大学到工作,陆陆续续一共攒了三十万。
全都拿去治病了。
起初,刘芳来医院来得很勤。
后来次数慢慢少了。
再后来,她便不来了。
方澈没有问。
他知道,他们还没结婚。
她没有义务陪他一起耗进病房里。
方文山拿出了八十万。
听说还卖了房子,和陈阿姨大吵了一架。
郑秀丽也把房子卖了。
可她那套房子不大,位置也算不上好,最后筹出来的钱也不过四十多万。
钱一笔一笔进了医院。
病却没有好。
方澈最终还是没能挺住。
最后那几天,他已经很难说话。
病房里的灯总是很白。
白得刺眼。
最后一刻,方澈看见郑秀丽趴在床前哭。
她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,头发几乎全白了。
方文山站在一旁,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。
他弯着背,眼眶通红,看上去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。
方澈想伸手摸摸他们。
可身体已经不允许了。
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。
只是灯光越来越远。
哭声越来越远。
连自己的身体,也越来越远。
……
回到庭院时,方澈已经泪流满面。
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,他一直不敢去回忆前世。
不敢回忆郑秀丽。
那个脾气暴躁、嘴里从来没有几句好话,却又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。
他不敢去想,自己死后,她卖了房,掏空积蓄,又该怎么一个人活下去。
也不敢去想方文山。
那个曾经背着他爬上七楼,最后站在病床前,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。
他们都伤过他,但他也知道他们都爱他。
到最后,甚至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,放到了他的病床前。
自己仿佛就是拖累,没给他们好日子,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。
方澈闭上眼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一生,好像一直都在欠。
欠郑秀丽一个安稳晚年,欠方文山一句真正的释怀。
他想回去,想再看看他们。
他虽然是在这个世界出生,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,更多是陌生与孤独。
他像一个异类,在这片天地里小心翼翼地挣扎、爬行,不敢信人,不敢冒险,不敢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旁人修行,或为长生,或为权势,或为大道。
可方澈不是。
他修行,从来不是为了长生。
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撕开这片天地,回到那颗记忆深处的蓝色星辰。
不论郑秀丽和方文山是否还健在。
他都想再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庭院中,一直双目无神的少女,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悲伤。
那双银灰色的眼眸,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偏过头。
第一次,看了方澈一眼。
一眼过后,她又恢复了双目无神的模样,怔怔发呆,仿佛从未变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