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把那个烟杆拿了起来，但是没有点火，就是用手摸着那个铜管，眼睛还是看着那个破棚子的方向，然后她小声的说了起来，声音很小。

“那位爷这次送来的‘麻烦’……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哈。”

然后窗户就关上了，就剩下那个红灯笼在风里面晃来晃去的，风也很脏呢。

在那个破棚子的门口，云朵朵揉了揉自己的手腕，因为她用了灵力，所以手腕有点酸。

她看着棚子，那个叫“朱大常”的带着他的手下给加固了一下，其实就是多了两块木板挡风，地上的脏水也被随便踩了踩，就算是弄干净了。

“兔、兔妹子，”朱大常搓着他那油腻腻的手，他那个绿豆大的眼睛里，好像还在想着那锅汤呢，“你以后要是有啥事，就跟我说哈！那个地火椒和刺刺菜，我保证天天给你送新鲜的来呢！”

他说的“新鲜”，其实就是从垃圾堆里那些看着没那么烂的地方捡来的。

云朵朵就点了点头，也没说话，就递给他一个小纸包，里面是几个她用石头做的“调味石”，这个石头有啥副作用她也不知道，反正短时间能让吃的东西有那种妖气。

朱大常好像拿到了什么宝贝一样，捧在手里，高高兴兴地就带着他的小弟走了。

巷子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，很吵，很乱，也很臭。

不过，就是有时候有些小妖路过这个破棚子，他们看云朵朵的眼神，好奇多了点，恶意少了点。

云朵朵没管这些。

她回到棚子里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布包。

布包还是热的。

但是那种很烫，好像要烧起来的感觉，好像……变淡了一点点？

然后她就感觉到了一个很微弱的心跳，隔着布传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有生命力。

“嗷呜……”她小声地叫了一下，手指在包裹上摸了摸，里面的小身体好像动了动，像是在回应她似的。

她心里松了口气，然后就靠着墙坐了下来。

她的灵力恢复得很慢，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很少了，就像一个破锅。

不过，她心想，总算是暂时安全了。

第二天，她真的就在破棚子门口摆摊了。

她的工具很简单：一个有缺口的石灶，一个黑乎乎的锅，还有几个破碗，还有朱大常送来的地火椒和刺刺菜——是比之前新鲜了点，叶子没那么干，但是离“鲜嫩”还差得远。

她没有招牌，也不叫卖。

就是自己在那烧水，把地火椒和刺刺菜丢进去，又从怀里拿出几块很硬的肉干，掰碎了也一起丢进锅里。

她的动作还是很粗糙，一点也不好看。

但是当她把几个“调味石”丢进锅里的时候——

“嗤啦！”

锅里闪了一下红光，然后那个很香的味道，又出来了。

那个味道飘了出去，就好像有只手，在挠那些又饿又穷的小妖的鼻子和肚子。

第一个来买的是昨天那个老鼠头的小妖，他拿着两个很旧的、劣质的妖币，凑过来说：“兔、兔姐……我能……能买一碗吗？我……我就只有两个币……”

云朵朵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就给他舀了半碗汤，汤是红色的，里面有几片菜叶和一小块肉，然后就递给了他。

那个鼠妖接过去，很烫，他一边吹气一边喝，蹲在地上喝的很快，喝完了还把碗都舔干净了，脸上是一种很满足的表情。

他把两个妖币很认真地放进一个破陶罐里——那就是云朵朵的“钱箱”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有了第一个人买，就有第二个人买。

很快，破棚子门口就排起了队，队伍歪歪扭扭的。

有昨天就吃过的狗头妖，也有闻到味道过来看看的蜥蜴妖，还有几个很胆小的小妖。

云朵朵谁来都卖。

一碗汤，里面有菜叶和肉渣，卖一到三个妖币，要是实在没钱，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换，比如能吃的水果，或者干净的水，或者帮忙干点活也行。

她不讲价，也不多说话，就是煮汤，收钱，偶尔抬起头，用她那褐色的眼睛看看来买的客人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。

那个破棚子前面的“麻辣烫”摊子，成了这个贫民窟里的一个新“景点”。

因为味道很好，价格也便宜，吃了身上还暖暖的，妖力好像都能顺畅一点——虽然这个效果很小很小，但是对这些天天吃垃圾的小妖来说，已经很好了。

云朵朵每天赚的钱，差不多能换点干净水，几块不太烂的肉干，还有一点点能补充灵力的下品灵草——这种东西在妖域不好弄，她只能让朱大常去黑市帮她换，还要用三倍的“麻辣烫”去换。

她赚的大部分“钱”，都用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方法，给了她怀里那个越来越热的包裹。

嗷呜还在睡觉。

它的心跳还是很弱，但一直没停。

它身上的妖纹，有时候晚上会发光，光很暗，就像星星掉进了水里。

但她也没办法。

她心想，不管怎么样，先活下去再说吧，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行。

她这个摊子的名声，慢慢的，在贫民窟里传开了。

有时候会有一些穿得好一点的妖，可能是某个老大的手下，会远远地朝她这边看几眼，眼神像是在评估她，但是也没人来找她麻烦。

朱大常之前吹牛说“报我名字好使”好像真的有点用——或者，是她做的汤味道太特别了，让别人不敢随便动她。

直到这一天。

天快黑了，夕阳红红的，挂在天上。

东市也慢慢安静下来了，只有一些收摊的声音和远处赌坊的吵闹声。

云朵朵刚把最后一碗汤卖给一个很饿的小鹿妖，正准备收拾东西。

然而，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就笼罩了她。

这个阴影不是太阳下山的阴影，而是一个很高大的人影把巷子口给堵住了，她和她的摊子一下子就黑了。

云朵朵的动作停住了，她慢慢站了起来。

因为逆着光，她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，只觉得他很高，像个铁塔一样。

那个人走了两步，她看清了。

那是一个黑熊妖。

他差不多有三米高，浑身都是肌肉，披着兽皮，胳膊和胸膛上都是黑毛，油光光的。

他的脸就是熊的样子，嘴巴很长，眼睛不大，但看着特别凶。

他站在那里，什么都不用做，就让人觉得压力很大，因为他是筑基期的妖兽，身上还有血腥味。

刚才还在旁边喝汤的小妖们，一下子都不敢出声了，全都吓得跑了，躲在垃圾堆后面偷偷看。

朱大常今天没来，听说有事出去了。

巷子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，只能听到远处苍蝇的嗡嗡声，还有云朵朵自己的心跳声，跳得有点快。

那个黑熊妖低下头，用他那不大的熊眼看着云朵朵，眼神很冷，在她和她身后的破棚子上看了看。

然后，他就开口说话了。

他的声音很大，很粗，像铁在石头上刮一样，每个字都很重：

“蛮骨老大，”

他停了一下，眼睛盯着云朵朵，

“想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
他这不是在问她，也不是商量。

这就是命令，不能拒绝的命令。

云朵朵心里很害怕，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。

蛮骨。

她听朱大常说过这个名字，朱大常说的时候很害怕——他是这片贫民窟的老大之一，很坏，修为很高，手下有一帮坏蛋，专门收保护费，还干坏事。

她心里想，我就是一个“炼气一二层”的兔子精“厨子”，他怎么会注意到我呢？

答案很快就想到了——肯定是因为她的这个摊子，她做的汤。

她怀里的包裹很烫，烫得她胸口都疼了。

她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都是垃圾的臭味和血腥味。

反抗吗？

肯定打不过。对方是筑基期，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死。

逃跑吗？

巷子被堵住了，也跑不掉。

而且要是反抗，会死得更快。

她低下头，不让别人看到她眼睛里的想法。

她的手指动了动，把几颗她一直藏着的、颜色最深的“调味石子”滑进了袖子里的一个口袋里。

石子很凉。
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脸上还是那副呆呆的、害怕的样子。

她对着黑熊妖，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还故意带了点发抖，就好像一个小妖被吓坏了那样。

黑熊妖没再说话，就让开了一条路，让她往巷子深处走——那里面更黑，地上都是脏水，味道很难闻，还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。

云朵朵没犹豫，弯腰把锅和碗收拾了一下，用布盖住。

然后，她抱起那个热乎乎的包裹，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
包裹很烫，像烙铁一样，烫着她的手和胸口，也让她冷静了一点。

她迈开步子，走进了那片阴影里。

黑熊妖就在她身后跟着，像个移动的铁塔，每走一步，地都好像在震。

巷子越走越深，光线也越来越暗。

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，有的都塌了一半，角落里还有些看不清的人影，看到黑熊妖过来，都吓得往更黑的地方躲。

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越来越浓了。

最后，黑熊妖在一个堆着破烂的角落停了下来。

他伸出大大的手，拉开一根很重的木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