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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风不凶了,摸妹妹的肚子。“风乖了。”

作品:《 悠悠时光砚成诗》

春分这天,院子里的银杏树不再是光秃秃的了。枝头那些嫩芽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叶子,嫩绿色的,还卷着边,像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虫子。太阳一照,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脉络,像一幅画还没干透。花圃里的土是松的,爷爷翻过了,外公也翻过了。

去年种过太阳花的地方,土面上什么也没有,但小月亮每天去看,她蹲在旁边,用手指拨开表面的干土,找下面的动静。土里什么都没有,她说“种子在睡觉,睡醒了就出来了”。

银杏树下的小房子还在,屋顶上的土被雨水冲掉了,露出木头的本色,灰灰的。小月亮前天用湿布擦了一遍,擦完以后木头湿了,颜色变深了,像新的一样。她说“小房子过年了,穿新衣服了”。“橘子”今天不在窗台上。天暖了,它开始到处走了。上午在沙发,下午在地板上追光斑,傍晚跳到窗台上看鸟。虽然追光斑的时候后腿还有点笨拙,但它比以前好多了,不像冬天那样整天睡了。

小月亮今天起得早。希言去叫她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窗前了,窗户开了一条缝,春风吹进来,凉凉的,但不是冬天那种硬邦邦的凉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几缕碎发飘在脸旁边。她没扣扣子,睡衣敞着,露出圆滚滚的肚子。但她不在乎,风在摸她肚子,她说风喜欢她。

“希言,今天好暖和的。风不凶了。冬天的风凶的,打脸。今天的风不凶,摸脸的。风乖了。”

今天春分。春分就是春天过了一半。白天和晚上一样长,过了今天,白天就比晚上长了。

“春分。春天分开了。一半过去了,一半还在。过了一半了,好快的。妹妹等了好多天,等春天来,等小光醒,等花开了。春天来得好慢的。过了一半了,还是慢。慢的好。快了就来不及看了。”

小月亮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,扣得很快,早就不会扣错了。短发长了,已经到肩膀了,她用手拢了拢,扎了一个小揪揪,歪的,但比去年扎得好多了。

上午,外公和外婆来了。外公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,布袋里装着几块木板和一套工具。外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是春饼——这回不是荠菜馅,是韭菜鸡蛋馅。韭菜是地里新长的,嫩绿色,切碎了,和炒鸡蛋拌在一起,裹在薄薄的春饼里,咬一口,汁水会渗出来。

“外婆!外公!你们来了!今天春分!春天过了一半了!好快的!妹妹还没看够!春天你慢一点!”

外婆蹲下来,把春饼从保温袋里拿出来,卷好了,递给小月亮。小月亮接过去,咬了一大口,韭菜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,绿绿的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舔了舔手背。

“韭菜的汁是绿的。春天的汁。春天在妹妹嘴巴里,春天在妹妹手背上,春天在妹妹肚子里。到处都是春天了。”

外公蹲在花圃旁边,从布袋里拿出一块新木板,开始刻字。他刻了一个“分”字,左边一个“八”,右边一把刀。“分就是把东西分开。春天分成两半,一半过去了,一半还在。白天和晚上也分开了,一样长。”他又在背面刻了太阳和月亮——太阳在左边,月亮在右边,中间一条线,整整齐齐。小月亮吃完春饼,跑过来蹲在旁边,看着外公把木牌插在花圃旁边的土里。

“春分。春天分开了。太阳和月亮也分开了。一人一半。公平的。妹妹说的。”

中午,爷爷和奶奶来了。爷爷手里提着一个小铁桶,桶里装着几把小工具——小铲子、小耙子、小锄头,都是小孩子用的,木柄,铁头,小小的,正好适合小月亮的手。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小喷壶,绿色的,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的水。

“爷爷!奶奶!你们来了!妹妹有工具了!妹妹可以种花了!妹妹自己种!不要帮忙!”

爷爷蹲下来,把工具一把一把从铁桶里拿出来,摆在石阶上。铲子、耙子、锄头,还有一把小手锯,爷爷说“这个先不要用,等妹妹大一点再用”,小月亮听话地点点头,把小手锯放回铁桶里。她拿起小铲子,握在手里,朝空中挥了几下:“妹妹有铲子了。可以挖土了。挖土好累的。但妹妹不怕累的。妹妹累了好睡觉的。”

奶奶蹲在旁边,把小喷壶递给小月亮。她接过去,扣动扳机,喷头喷出一片细细的水雾,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小片彩虹。她看着那片彩虹,愣了一下:“彩虹。妹妹喷出彩虹了。妹妹会变彩虹了。好厉害的。”她对着空气喷了好几下,每一下都有一小片彩虹,很快消失。她停下来,看着彩虹消失的地方,找不到了,“彩虹走了。它去天上了。妹妹喷它上去的。妹妹把彩虹还给天了。天说谢谢。妹妹说不客气。”

下午,小月亮一个人蹲在花圃前面种花。花圃东边那块去年种太阳花的地方,空着。她用小铲子挖了几个小坑,不深不浅,她自己觉得正好。爷爷说“种子不能埋太深,太深了钻不出来”。她记住了,每个坑都挖得浅。

小月亮从纸包里捏出几粒太阳花种子放在手心里,低头看着它们:“你们去年开过的。开了好多的。好漂亮的。谢了。今年还要开。再开。开更多。”她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坑里,放完了,用手把土拨平,拍了拍,又用小喷壶喷了一层薄薄的水。

“好了。你们在这里了。土是软的,水是甜的,春天是暖的。都好。你们好好长。妹妹等你们。去年等过了。今年再等。等得过的。”

小月亮蹲在那里看着那片湿湿的土,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她没有动,没有走,就蹲着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希言从屋里出来,站在她身后,不知道她在看什么。土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妹妹,你在看什么?”

“在看它们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
“刚种下去,还没那么快。”

“妹妹知道的。妹妹就是看看。看看就好了。看着看着就出来了。”

希言在小月亮身后站了一会儿,回屋了。在记录本上写:“春分的下午,妹妹蹲在花圃前面种花。太阳花的种子,去年也种过。她用小铲子挖坑,用喷壶浇水,种完了蹲在那里看。土里什么也没有,她说‘看着看着就出来了’。去年她等了好久,花开了。今年她还在等,等得过了。知道能等到,就不急了。”

傍晚,爷爷、外公、顾砚屿三人在院子里,沿着花圃的边缘挖了一条浅浅的沟。小月亮蹲在旁边看,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,但每个人都在干活,她不好意思闲着,用小铲子也在旁边挖了一条沟。歪歪扭扭的,深一脚浅一脚,但她挖完了,站起来拍拍手,觉得自己很厉害。

爷爷把竹条一根一根插进沟边的土里,弯成拱形。外公把竹条绑在一起,用绳子扎紧。顾砚屿把塑料薄膜铺在架好的竹拱上,四周用土压实。小月亮凑过去看,塑料薄膜是透明的,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土。

“爷爷,这个是什么?”

“小暖棚。把花圃罩起来,里面就暖和了。种子发芽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