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还没说完，殷妄的手已经掐了一个诀。

一道灰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蔓延而出，迅速笼罩了江云瑾全身。

江云瑾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感觉到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。

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往下坠。

在消失的最后一瞬，他偏过头，朝晏识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晏识卿还站在原处，双手笼在袖中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
江云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还没来得及出声，整个人就已经被那股雾气彻底吞没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晏识卿一个人，站在那张还留着江云瑾体温的榻边，看着那床被掀开一半的被子。

然后，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
江云瑾进入鬼界的第一反应是冷，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。

就在殷妄准备为他祛除阴气时，江云瑾先一步自己动手祛除了。

毕竟他的实力并不弱，区区阴气还奈何不了他。

随后，江云瑾发现，前方不远处，有一座城。

或者说，一座城的残骸。

灰黑色的石墙从荒原尽头拔地而起，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碎又勉强拼回去。

城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凝固的血脉，从墙根一路蜿蜒到城头。

城门是敞开的，两扇巨大的石门歪斜着倒在两侧，门面上刻着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凹痕。

而城中，有人。
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有鬼。

那些鬼魂在城门内外穿梭往来，模样千奇百怪。

有的和人差不多，只是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，像是泡了太久的尸体。

有的连人形都维持不住，半透明的轮廓时聚时散，五官模糊，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窝在面门中央的位置。

还有的体型庞大，足有常人三倍高，四肢粗壮，浑身覆着暗红色的鳞甲，像是某种被扭曲了的灵兽魂魄。

他们从城门进进出出，有的扛着东西，有的空着手，有的身边跟着几只巴掌大的灰影，像是宠物，又像是随从。

江云瑾站在城门外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偏头看向殷妄。

“这些都是鬼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鬼界有多少鬼？”

“数不清。”殷妄的语气平淡，“有魂飞魄散的，有还没散的，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，也有知道自己死了但不愿意走的，你看见的那些只是鬼界外围的散魂，没什么意识，就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执念在走。”

江云瑾“哦”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迈步朝城门走去。

他走进去的时候，没有鬼注意到他。

或者说，那些鬼注意到了，但并不在意。

他们只是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穿行而过，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江云瑾看着一只瘦小的鬼魂蹲在墙根底下，反反复复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同一个符号，画完了抹掉，抹掉了又画，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
他还看见一只体型壮硕的鬼魂坐在石墩上，双手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，做出哄婴儿睡觉的动作，一下一下地摇着，手臂间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