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瑾想了想：“手腕吧，足三里的话，崔叔叔你的腿还没恢复知觉，不适合扎针。”

崔青梧被他这句无比自然的理由堵了一下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：“行，手腕。”

他又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，掌心朝上，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。

晨光落在那截手腕上，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跳动。

江云瑾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：“崔叔叔，你拿自己给我练手，万一我扎错了怎么办？”

“你方才那一针，没有扎错。”崔青梧的语气平淡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
江云瑾沉默了片刻，没有再多说。

他拈起那根更长的银针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针尖上。

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按在崔青梧腕骨内侧一处穴位上，感受着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动。

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将针尖缓缓刺入。

这一次他没有犹豫，灵力注入的瞬间便主动去感知那股反馈回来的气息，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在交汇处轻轻碰了一下，然后自然而然地汇到了一起。

他能感觉到那些隐在皮肉之下的细小经脉正在一层一层地舒展。

江云瑾专注的时候话很少，整个人像是被某种透明的屏障罩住了，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降到了最低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那些细微的、流动着的温度与脉动。

崔青梧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垂着眼帘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。

他扎针时微微蹙起的眉心，抿紧的嘴角，还有握针时那种稳定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，都让他感到熟悉而心安。

“好了。”江云瑾收回针的时候，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，然后抬头看向崔青梧，“崔叔叔，你感觉怎么样？这次好像比刚才那针更容易进入状态。”

“嗯。”崔青梧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骨处那枚微红的针口，“手法比刚才稳，灵力也更顺了。”

“那我能学下一针了吗？”

“今天先把这两针练熟。”崔青梧把银针收回匣中，“贪多嚼不烂。”

江云瑾虽然有些失望，但也没有反驳：“好吧，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脚，然后转身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：“崔叔叔，你以后别拿自己给我练了。”

崔青梧微微一怔。

“我给你扎针虽然能练手，但我也发现这样会耗费你的灵力。”江云瑾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，“这样不好。”

崔青梧看着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后忍不住笑了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江云瑾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，步伐轻快极了。

崔青梧低头看向了自己腕骨上那枚还没完全消褪的针口，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慢慢地将那只手覆在心口的位置，像是要把那点残留的、属于那个人的温度，妥帖地收进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