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胳膊往外蹭了蹭，压在肘下的一支笔被拱到了桌沿边上，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，坚持了两息，然后一声，掉在了地上。

江云瑾没有醒。

他甚至毫无知觉地又往桌面上蹭了蹭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。

季瑜安低头看了一眼滚落在地的那支笔，又侧头看了看兀自酣睡的人，没有犹豫，弯腰下去捡起了那支笔。

笔杆是竹制的，通体碧绿，笔尖还残留着一点墨渍。

季瑜安仔细打量了一下，确认没有摔坏，然后轻轻放在江云瑾的桌角上。

笔掉了。他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到什么。

江云瑾没反应。

季瑜安又看了他一眼，想了想，伸出手，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笃笃。

江云瑾的睫毛颤了颤。

……唔……他含糊地哼了一声，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，像一只被吵醒后不太情愿的小猫。

季瑜安等了两息，见他没有要醒的意思，又叩了两下。

笃笃。

……别吵……江云瑾终于有了反应，慢吞吞地抬起一点眼皮，半睁半闭的桃花眼里一片迷蒙，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。

他先是看到了桌角上那支笔，然后顺着笔杆的方向，慢慢抬起头，往旁边看去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季瑜安正看着他，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。

抱歉吵醒你了。季瑜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，你的笔掉了，我捡起来了。

江云瑾没有说话。
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。

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，目光定定地落在季瑜安脸上，从眉心那颗朱砂痣看到银白的发梢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三息。

讲学堂里又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了。

江师弟醒了？

他干嘛呢……傻了？

江云瑾终于动了。

他慢慢地从桌案上撑起身子，手肘支在桌面上，下巴搁在手心里，仰着脸，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瑜安，然后弯起眼睛笑了。

他发出一个清晰而真诚的音节。

季瑜安被他这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，但他还是礼貌地回应道：我是新来的交换生，季瑜安，以后请多指教。

季瑜安。江云瑾把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，咬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这个名字真好听。

季瑜安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：……多谢。

你怎么是白头发？江云瑾歪着头看他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毫不掩饰的好奇，是天生就这样吗？好好看，像雪一样。

季瑜安显然没料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如此直白的夸奖，他的耳朵更红了，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：是……因为修了天衍术。

原来如此。江云瑾感叹了一句，目光还在季瑜安脸上流连，那天衍宗的人都这么好看的吗？还是只有你一个？

……我……我……季瑜安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江云瑾却咧嘴一笑，很快就转移了话题：你坐我旁边，真好，我最喜欢跟好看的人坐一起了。

讲学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有个小弟子没忍住，了一声。

季瑜安红着耳朵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手里的书，耳尖上的那抹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。

江云瑾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笑意更深了，他往前凑了凑，小声道：季瑜安，你以后就是我同桌了，我叫江云瑾，你叫我云瑾就行。

云……瑾。季瑜安犹豫着念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