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
将方才那场战斗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
两个炼气初期，一个照面便分出了胜负。

术法不算高深，法器也不算精良。

但功法的品阶压制，命格的叠加优势，枯木逢春功以寡敌众的特性，这几样凑在一处，才打出了这般局面。

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赌石坊，那个散修说过的话。

浑石能隔绝灵识，可它本身不产灵气，灵材封在里头久了反会失了药性。

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
噬灵命格带来的法力驳杂隐患，迟早会像封在浑石里的灵材一样，不知不觉间失了根基。

那不是正道。

他将这些念头压下，收拾好背囊，驾风而起。

这一次没有再做停留。

……

青屏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
碧云谷的溪涧水声从谷口隐隐传来。

离家近月，院墙上那丛紫珠藤大约已开了第三茬花。

青韦坊的青石街面上，陈兴武正蹲在医馆门口碾药。

药碾的铜轮在石槽里来回滚动，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。

陈兴宁坐在诊室里，手里翻着一本旧药典，时不时抬头朝门外看一眼。

巷口几个散修家的孩子在追跑嬉闹。

午后春阳暖融融地铺在青石地上。

“那几味药我都碾好了。”

陈兴武将药碾推到一旁，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。

“姐，你说爹这几日会回来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陈兴宁将药典合上，目光落在巷口方向。

“爹走了有大半个月了。”

陈兴武拿抹布擦了擦手，在诊室门槛上坐下来。

“你这医馆里的生意，比以前好了不少。”

“托爹的福。坊中人都知道咱爹是炼气修士，有个头疼脑热便愿意来这儿看看。”

陈兴宁点了点头。

“这些日子来问亲的人不少吧。”

陈兴武一愣，随即摸了摸后脑勺，笑得有几分不自在。

“姐你怎知道。”

“周家那丫头的爹来拿药，回回都往诊室里多坐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
陈兴宁语气平平的。

“坊中十四岁便能结亲，你这年纪，有人打探也是常理。你呢，可想结亲？”

陈兴武将抹布搁在药碾旁，抬起眼来看着姐姐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
“姐是长女，尚未结亲。做弟弟的怎么敢抢在前头？”

陈兴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拿起药典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她重新翻开书页，不再理他。

陈兴武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再多说，蹲回药碾旁继续碾药。

铜轮在石槽里滚动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。

……

午后的春阳从门口斜斜铺进来，落在姐弟俩之间那块青石地面上。

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，两人同时抬起头来。

陈云推门而入，身上还带着山野间的风尘气息。

“爹！”

陈兴武从门槛上蹦起来。

陈兴宁也站起身，目光在陈云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，确认他没有受伤，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
“我去叫娘她们。”

陈兴武撒腿便往后院跑。

陈兴远从偏屋里探出头来，身后跟着永远慢半拍的陈兴安。

“爹回来了？”

兴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，跑到近前又猛地刹住脚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咧嘴笑道。

“爹，您这一趟出去大半月，我还以为您在郡城遇上了什么好买卖，舍不得回来了。”

“四哥你别乱说。”

陈兴安拽了拽兴远的袖子，小声嘟囔道。

“爹是去办正事的。”

“我这不是高兴嘛。”

兴远摸了摸后脑勺，也不恼。

片刻之后，卫微与苏禾从后院匆匆赶来。

卫微站在门槛边，目光在陈云身上停了许久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“回来了”。

苏禾抱着兴松站在她身后，眼眶微红。

怀里的兴松正拿小手揪着她的衣襟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