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苏安领着两个弟弟从田垄间回来，三人在院门口站定，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，又互相整了整衣冠，这才跨进院门。

“陈大夫。”苏伯安躬身行礼，黝黑面上满是拘谨，“恭喜突破炼气。”

苏平跟在身后，含含糊糊道了句恭喜，憨厚笑意比平日浓了几分。

苏明仍是沉默寡言，只是躬身姿态比往日更深了些。

陈云点头，招呼三人坐下。

苏伯安推辞两回才在石凳上坐下，屁股只挨了半个凳面。

……

入夜后，苏安带着两个弟弟回家。

苏老根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，见三个儿子进来，将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灰。

苏伯安将碧云谷中的事一一禀了，苏老根沉默许久，将烟灰磕尽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
“陈家不同了。

陈大夫一人炼气便足以在坊中立足。

苏家这些年靠什么活着？靠人多，靠灵植术。

可这些东西搁在炼气修士眼里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
他将烟杆搁在窗台上，望着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，“陈大夫肯雇你们兄弟三个，是看在小禾的面子上。

若再不做些什么，这情分总有耗尽的时候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在三个儿子面上一一扫过，“明日随我去趟碧云谷，我有东西要交给陈大夫。”

苏安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只是应了一声。

里屋门槛上纳鞋底的妇人却停下了针线。

她姓柳，是苏老根娶的那对姐妹中的姐姐，性子沉稳少言，此刻难得开了口：

“当家的，你是想……那门藤甲术？”

苏老根没有回头，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柳氏将鞋底搁在膝上，手指在针尖上轻轻摩挲。

“那是二品术法。

你爹传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，可还记得？”

“记得。

传子不传女，传内不传外。”

苏老根的声音稳稳当当，“可陈家已是苏家姻亲，禾儿是陈大夫的妾室，算不得外人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柳氏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多了几分分量，“灵植术是苏家三代人吃饭的本事，你要给，我不拦你。

可藤甲术是二品术法，搁在四姓里头也是压箱底的东西。

你爹当年为了这门术法，在天源王家守了整整八年才换回来。

你如今一句话便要送出去，可有想过你爹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答应？”

苏老根转过身，看着自家婆娘。

柳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。

道理她都懂，可藤甲术不一样，那是苏家真正的底牌。

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溅在青石地上，很快便灭了。
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想过。”

苏老根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，却更沉了，“正是因为珍贵，才更应该交出去。

这门术法在苏家传了三代，可曾真正派上过大用场？

我这辈子靠着它，不过是将几亩灵田产量提了一两成。

没有灵脉，没有炼气修士坐镇，守着一把好刀却拔不出鞘，再锋利又有什么用？”

……

次日清晨，苏老根带着三个儿子敲响了碧云谷院门。

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青布短褐，花白头发以旧木簪绾得整整齐齐，站在院门口朝陈云行了一礼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粗纸册子，双手递了过来。

册子边角磨得发毛，纸页上满是反复翻阅的指痕。

“陈大夫，这是苏家传了三代的灵植术。”

苏老根声音稳稳当当，“如今陈大夫已是炼气修士，碧云谷这份基业往后只会越来越大。

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大忙，这点东西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。”

陈云低头看着那卷册子，没有立即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