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合上。

长桌两侧空了下来，刚才那些董事、高管、法务和助理都已经离开。窗外阳光落进来，照在桌面上，把一排空椅子拉出浅浅的影子。

闻晚坐在主位。

厉司恒站在长桌另一端。

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位置关系。过去五年里，他坐着，她站着。她端汤、递文件、替他整理领带，所有目光都要先看他的需要。现在她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手边放着厉氏CEO任命文件，而他站在门口，等她开口。

闻晚没有让他坐。

厉司恒也没有主动坐下。

她翻开面前的人事安排表，语气公事公办。

“闻泽衍转达了你的请求。你要留在厉氏，从底层做起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确认，不要董事席位，不要高管职位，不保留原待遇。”

“确认。”

闻晚抬眼看他。

“厉司恒，这不是姿态。一旦你签入职文件，你在厉氏不再享有任何过去身份带来的便利。没有专属办公室，没有秘书，没有专车。你需要打卡，需要向直属上级汇报，需要接受普通员工绩效考核。”

厉司恒看着她。

他从前给别人设定规则，从不觉得规则会压到自己肩上。现在轮到他站在规则里，才明白每一条都要付出真实成本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她把员工守则也推过去。纸面上写着迟到扣款、请假流程、保密义务和绩效申诉渠道。过去这些内容需要他签批时，他只看汇总结果。今天每一条都落到他自己身上。

闻晚把一份岗位说明推到桌面中间。

“市场部有一个助理岗位空缺。职责是整理客户资料，跟进合同流转，协助会议纪要，必要时跑外勤。月薪八千五，试用期三个月，五险一金按普通员工标准缴纳。”

月薪八千五。

厉氏集团前掌权人。

厉司恒听到这个数字时，心口还是停了一下。

这个数字对过去的他来说，甚至不够一顿应酬的酒钱。可这不是闻晚拿来羞辱他的数字，这是市场部助理岗位真实的薪资标准。

他想从底层做起，就要接受底层的规则。

闻晚继续说：“岗位直属上级是市场部李经理。你不再直接向我汇报。工作中如果出现越级指挥、干扰管理、利用过去身份影响同事等情况，人事部有权立即解除试用。”

厉司恒垂眼看着那份岗位说明。

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。

他从前签过无数任命文件，也审批过很多员工合同。那时这些条款只是系统里的流程，是人力部门负责处理的表格。现在它们落到自己身上，他才发现，普通员工入职时面对的每一项规则，都是具体的。

不能迟到。不能旷工。不能泄露客户信息。不能越级调取资料。不能以非岗位身份干预部门安排。

闻晚没有给他任何灰色空间。

“你愿意做吗？”她问。

厉司恒抬头看她。

三秒。

这三秒里，他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间会议室里下达命令，想起刘董逼宫时的咄咄逼人，想起闻晚在君悦谈判桌上说他不专业。也想起她在离婚协议里手写的那行话。

父亲身份是一项需要持续履行的责任。

他要学的不只是做父亲，也不只是做前夫。

他要从头学会做一个普通人。

“我愿意。”

闻晚点了下头。

“人事部会发入职通知。明天上午九点，到市场部报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，不再看他。

“出去时让李经理进来。”

这句话很短，像对任何一个员工的工作交代。

厉司恒听见这句，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不是被她留在身边，而是被安排进一套新的组织流程里。他能不能留下，不看过去身份，不看道歉态度，只看岗位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