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。

屏幕暗下去。闻晚把手机放回桌面。

她没有多说一个字。不需要解释，不需要安慰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
书房的光线从左侧窗户照进来。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康瑞的人员履历表还开着。闻晚把那个页面最小化，切到加密通讯界面。

下午四点十二分。

文章发布六个小时。

热搜第一。阅读量破七千万。评论区已经变成大型审判现场。

够了。

闻晚打开渡鸦半小时前发来的完整版文档。

三十七页。

陈立航，三十四岁，前财经记者，2021年注册“商界锐评”自媒体账号。注册主体锐评文化传媒有限公司，法人陈立航，监事其妻王薇。

过去三年，可追溯的收费黑稿一共二十一篇。涉及十七家甲方企业。

转账记录逐条列出。

最早一笔：2021年8月，甲方为一家房地产公司，金额六十万，通过第三方广告公司走账，备注“品牌传播服务费”。文章发布后目标企业股价当日跌幅4.7%。

最大一笔：2023年3月，甲方为某医美集团竞品，金额二百四十万，分三次打入锐评文化传媒关联账户。文章标题《行业黑幕》，目标企业三天内市值蒸发超十二亿。

闻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。

四家受害企业明细。其中两家曾尝试起诉，一家因举证不足撤诉，另一家庭外和解签了保密协议。

闻晚的目光停在第十一家甲方上。

盛启资本。

就是萧屹寒48小时内新注册的那家公司。周翔。一百二十万。“品牌咨询费”。

链条闭合了。

从萧屹寒到周翔到锐评文化传媒到陈立航到那篇八百万粉丝的长文。每一环都有实名、转账凭证、时间戳。

闻晚把文档关掉。

打开视频通话。

三秒接通。

褚南亭出现在画面里。律所的书架墙，金丝边眼镜，手边放着一杯见底的茶。

“看到了。”褚南亭推了推眼镜。“渡鸦的材料十分钟前收到。三十七页。我已经翻了一遍。”

闻晚靠在椅背上。“能用吗。”

“转账记录、通讯截图、中间人银行流水、甲方与大V的间接持股关系。”褚南亭伸出四根手指。“四类证据，每一类都形成完整链条。如果对方想抗辩说是正常商业合作，他得解释为什么每一篇‘品牌咨询’都精准打击甲方的竞争对手。”

“律师函什么时候能出。”

“两个小时。”褚南亭翻开面前一份已经起草到一半的文件。“名誉侵权加商业诋毁。函件双发，一份给陈立航本人，一份给平台。平台那边附上证据摘要，要求48小时内下架文章并配合调查。”

闻晚嗯了一声。“受害企业那边呢。”

“十七家里我筛了一遍。”褚南亭往后靠了靠。“有两家明确表示愿意联合追诉。一家是当年撤诉的那家地产公司，他们一直在等新证据。另一家是去年被黑的医疗器械企业，老板亲自回的电话，原话是‘只要有人牵头，我们全力配合’。”

“联合追诉的函件一起出。”闻晚说。“让陈立航知道，他面对的不是一家企业的法务部。是十七家的。”

褚南亭嘴角微抬。“闻小姐，你这是要一次性把他的商业信誉打成筛子。”

“他拿一百二十万卖信誉。那我就让所有甲方知道，跟他合作的代价不是一百二十万，是连带追诉。”

褚南亭点头。合上文件。“两个小时。函件出来我先发你过目。”

“不用过目。直接发。”

褚南亭看了她一眼。“行。”

视频通话结束。

闻晚切回加密通讯，给渡鸦发了一条。